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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三章加盟铺子
江绾虞见几人都兴致高昂，索性放下了手里的麻雀牌。她与张夫人对换了座位，笑道：“想要无本生钱的法子，莫过于学得一门技能。但几位夫人若是想要安逸些，可以考虑合伙开一家寄卖行，这也是风险最小的买卖了。很多洋人试图将香水品牌推广给华人，但因为人力有限，便希望能够通过国内的女性来推广品牌。他们打算以让国内女性加盟的方式来推广，只需投资数百大洋，便可开起一家香水铺，所有的广告费用，他们会一力承当。”
张夫人听到这话，顿时有些心驰神往，她问江绾虞：“这想法固然好，这是我们四个人合伙投资，怕是没有多少利润可分了。”
江绾虞笑道：“洋人巴不得在大港开上十几家分铺，几位夫人无需合伙。铺子多了，品牌也就随之打响了，到时候夫人们还能拿赚得的钱再去投资别的产业，反吸纳洋钱。”
以加盟的方式来推广洋货品牌虽然比不得正经办公司的利润来得可观，但是对这些夫人们而言，稳中求胜才是最为关键的。江绾虞的话无疑令她们有所心动，张夫人与沈夫人对视了一眼，两人沉吟着望向另外两位夫人。
江绾虞见几人有所顾虑，也不开口，只是坐在那里婆娑着一张麻雀牌。过了好一会儿，沈夫人才开口道：“几位夫人若是有这意向，我们倒是可以试一试。”
张夫人摸了摸手上的红玛瑙戒指，叹了口气道：“我倒是愿意的，只怕我家老爷生气。我们在府里不愁吃喝，无缘无故跑出去做生意，他们做男人的怕是脸面无存。”
江绾虞道：“做生意是夫人们的权利，与老爷们并无冲突。老爷们可以在外头打拼，夫人们又为何不能够呢？况且夫人们总要存下些体己，以备不时之需才好。容我说句不中听的话，张夫人与沈夫人是明媒正娶的夫人倒也罢了，这两位夫人想必是徐府的二夫人与三夫人。如今徐老爷正值壮年，可若再过上数十年，二位夫人身边没有些私钱，又要如何度日呢？”
几人被江绾虞说得心里发虚，她们依靠了丈夫半辈子，从未想过一旦离了丈夫的日子会是何等模样。如今听到江绾虞的话，都恨不得早早地存下私房钱来，好为将来做打算。几人蠢蠢欲动，却谁也不肯做领头羊。张夫人迟疑了好一会儿，才开口道：“江小姐说得没错，我们只是与洋人做点小生意，并没有抛头露面，老爷们也是对我们无从责备的。”
沈夫人低头婆娑着胸前的一枚法国制心形别针，轻声道：“我们倒是可以试一试。”
徐夫人是在临上菜前才从厨房折回来的，她一进门便笑容满面道：“究竟是谁赢了钱？手气最好的那一位，定要请我们看一场大戏。”
张夫人笑道：“应当是我赢得最多，今日便罢了，我和几位夫人一会儿要跟着江小姐去外头谈事情，改日定请你们去看大戏。”
徐夫人听到这话，不由地朝江绾虞看了一眼，眼里露出向往的目光。
几人用过餐后，便相约着出门去找洋人谈加盟一事。徐夫人推说身子不适，并没有跟随。临走前，江绾虞把一张名片递给徐夫人，笑道：“夫人若有需要，可以联系这位先生，他是女中的校长，我听说夫人有师范证，闲来无事的时候可以去试一试。若不想当成事业来做，就当在外做些事打发时间也好。”
徐夫人踌躇着接过名片，未置可否。
江绾虞笑道：“如今时局动乱，夫人们想一辈子依靠丈夫，怕是不能够了。这些日子因为战乱，迫使不少工厂停业，每天有多少人失业，徐夫人想必已从报刊上有所了解。”
徐夫人手里正握着报童新派来的报纸，她低头看了一眼，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离开徐宅后，江绾虞带着几位夫人找到洋商谈妥了加盟一事，又帮几人选中了几家店铺，约定改日来相商租金。江绾虞对几人道：“等夫人们的铺子一开张，我便来为夫人们合影。几位夫人踏足香水行业，必会成为众人效仿的对象。”
四人纷纷点头，见杨子曦前来接江绾虞，便把江绾虞送上了杨子曦的车，方才散去。
杨子曦今日穿着一身深灰色的长衫，瞧着有些许褪色，脚下穿着一双旧布鞋，虽无磨损的痕迹，但鞋面终究被洗得有些灰暗。江绾虞见他穿成这样，不由地笑道：“怎么穿成这样？莫不是又为了躲避杨司令？”
“今日夜校正式开始上课，我怕穿得太讲究，会令学生们有心理负担。”他说着掏出怀表看了一眼，笑道，“我定了六点钟开始上课，我们现在过去正好。”
江绾虞为怕学生们有心理负担，也找地方换下了身上的连衣裙，在成衣铺里挑了一件花布衫，一条嫩黄色的棉布长裤，是最简单的款式与剪裁。脚上的皮鞋也换成了一双浅色的布鞋。她从换衣间里走出来的时候，对着镜子摘下了鬓边的水钻发卡，笑道：“来不及回去找旧衣裳，只能将就着穿了。”
杨子曦见到江绾虞的打扮，倒像是刚从村里走来城市的韶龄女子，虽没有半分时髦与靓丽，却胜在质朴清纯。江绾虞像是脱胎换骨了一般，退去了烟火气，从头到脚只余纯真与平和。杨子曦不由地“噗嗤”一笑，说道：“第一次见你穿成这样，我只当是夜校来了女学生呢。”
江绾虞扶了扶鬓角的碎发，到底是年轻女子，架不住爱美之心。她对着镜子转了两圈，含笑问道：“我这样穿，会不会太俗气？”
杨子曦见她像是一只欢快的蝴蝶，不由地上前了一步，握过她的手摇头道：“在我心里，你穿什么都是最好看的。”
江绾虞听到这话，脸上徒然间一红。她慌忙抽出手，摸了摸滚烫的脸颊道：“你少诓骗我。”
杨子曦一脸认真道：“我没有诓骗你，你在我心里便是最好看的。”
江绾虞的脸愈发红了几分，就连耳朵根也是难掩的赤红色。她低垂着眸子看了看自己脚上的布鞋，又看了一眼杨子曦脚上的鞋，心想着他们这样的打扮，虽寻常，却有一种夫唱妇随的静谧安详。她想到这里，心里不禁涌起一丝温软。
杨子曦忽然牵过她的手，柔声道：“我们得加快速度了，总不能让新生等我们才是。”
两人驱车赶到了夜校外，从车上下来的时候竟发现已有不少人等候在教学楼外了。来夜校的大多都是些年轻工人与农民，偶有几位年迈者，混迹在其中，见年轻人居多，一个个都低垂着头，恨不得找地缝去钻似的。
江绾虞往人群里扫了扫，发现竟有四五名韶龄女子站在其中。她见到这些女孩子来求学，不禁微微一笑。
杨子曦等其余几位教师到位后，方才打开了教学楼大门。那些工农子弟见到教学楼大门被打开，便一窝蜂向大门口涌进去。几个女孩子被迫跟在其中，被人潮推搡着，两只脚还没来得及落地，便被推着向前去了。
江绾虞见此情状，慌忙关上了教学楼大门。冲在最前面的人来不及止住脚，相继装在门板上。他们捂着额头高声叫嚣道：“说是开办夜校，如今又把我们拒在门外，这算什么意思？”
听到这话，身后的人也都躁动起来，一个个大声叫嚣着“开门”，站在最前面的人用力拍打着门板，将那木门震得劈啪作响。被杨子曦请来的教员们躲在教学楼里，听着雷鸣一般的拍门声，都不禁后退了几步。
江绾虞走到杨子曦身边，见杨子曦正要开门，赶紧按住了他的手背。江绾虞道：“此时若是开门，必然场面混乱，一发不可收拾。”
杨子曦道：“可我们若是不开门，万一他们在外头引起暴乱，伤及无辜，我们也是难辞其咎的。”
江绾虞回头看了一眼，见墙上挂着一道“兴教育，强国家”的横幅，迅速跑上前去将它扯了下来。她又扭头问杨子曦：“扩音器在哪里？”
杨子曦似乎明白了江绾虞意欲何为，赶紧从教室里取来一只扩音器，跟着江绾虞跑上了楼梯。江绾虞一口气跑上了三楼，拐过一个通道进了阁楼。她迅速打开了阁楼的窗子，把手里的横幅抛下楼去。见偌大的一张横幅掉下来，底下的人都顷刻间安静下来了。一个个都抬起头瞧着从空中落下的横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