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0章 小青山(第1页)
一年后,大雍国。整个青罗西部,东西横亘约一百八十万里。此地偏居青罗洲西部靠中腹的位置,距离摩云坊市大约五十万里。大雍国土面积不大,东西约三千里,南北更窄,人口却有九千万之众,在这地广人稀的西部,算得上人口稠密之地。而在其东部,横亘着一片辽阔的巨大草原,名为大月草原。此草原东西绵延约二十万里,南北纵深亦有数万里之遥,乃是整个西部最大的草原。这里没有城邦,没有国度,只有世代逐水草而居的游牧民族——月氏人。月氏人以部落为单位,大大小小数百个部落散布在这片无边无际的草原上。他们精于骑射,剽悍善战,自幼便在马背上长大,每一个成年男子都是天生的骑兵。草原上的日子苦,冬季风雪如刀,夏季蚊虫如云,牲畜随时可能死于瘟疫或暴风雪。因此,为了生存,月氏人养成了掠夺的本能。而大雍国,便是他们最常光顾的目标。两族之间的恩怨,要追溯到一百年前。那时的大雍国还不叫大雍,只是西陈国设在西部边陲的几座军镇,驻军不过五万余,主要任务是防范草原部落的侵扰。后来西陈国内乱,无力西顾,这几座军镇的将领索性自立,吞并了周边的小城,逐渐形成了如今的大雍国。从立国之日起,大雍便与月氏人结下了死仇。月氏人每年秋冬之际,趁着马肥草黄,便会西进劫掠。他们来去如风,烧杀抢掠,大雍边境的村镇常常在一夜之间化为焦土。男人被杀,女人和物资被掳走,孩子们被卖到草原深处为奴。大雍朝廷也曾多次发兵征讨,但月氏人一触即退,将大军引入草原深处,待粮草断绝,再合围歼灭。最惨烈的一次,是百年前的那场“黑河之战”。大雍倾举国之力,集结八十万大军,由大将军王崇统帅,深入大月草原五千里,誓要一举荡平月氏诸部。起初势如破竹,连破七部,月氏王庭被迫东迁。然而就在大军抵达黑河之畔、准备渡河追击时,一场百年不遇的暴风雪突然降临。八十万大军困于黑河南岸,粮草断绝,冻饿而死大半。月氏人趁势反攻,将残余的五十万人围困在黑河冰面上。那一战,血染黑河,冰层下的河水整整红了三个月。王崇战死,头颅被月氏人割下,制成酒器,至今仍供奉在月氏王庭。此后的百年间,大雍与月氏之间便形成了一种残酷的默契。月氏人每年秋天来劫掠,大雍人则在春天组织反击。双方你来我往,杀戮不休,仇恨代代相传,早已深入骨髓。大雍国为了抵御月氏人,在东部边境修筑了一道绵延数千里的长城,名为“镇月墙”。墙高十丈,每隔十里便有一座烽火台,常年驻军把守。然而月氏人骑兵机动性太强,总能找到防御薄弱之处突破。因此,镇月墙修了一百年,月氏人也打了一百年,墙上的每一块砖石,都染过鲜血。此刻正值午后,大雍国东部边境,小青山。此山不高,却胜在林木幽深,溪流纵横。山中有条瀑布,从十余丈高的断崖上倾泻而下,水声轰鸣。瀑布下方是一汪深潭,潭水碧绿,清澈见底。潭边是大片光洁的河滩,卵石密布,水流湍急。瀑布对面的密林中,两名男子正将身形隐在一棵合抱粗的老松后,目光死死盯着前方河滩。河滩上,一名黑衫青年正背对着他们,负手而立。青年身形修长,衣袍被水汽浸得微微发潮,却浑然不觉,只是静静望着那道瀑布,像是在出神。他身旁蹲着一只巨大的黑雕,正低头啄食一条巴掌大的银鱼,吃得津津有味。此刻,这一人一雕,似乎与这山林融为了一体。“大哥,咱们在这蹲了三天,终于来了个落单的。”老松后,就见一位身着灰袍的男子,望着河滩上的青年,对着身旁之人说道。此人身形瘦削,颧骨高耸,说话时习惯性地舔嘴唇,带着几分天生的凶悍之气。而他旁边那人体型截然相反,矮壮敦实,肩膀宽阔,一张国字脸黑里透红。此人穿着一件半旧的道袍,袖口和下摆都磨得起了毛边,却洗得十分干净。他斜倚着树干,目光沉稳。“急什么。”矮壮汉子声音低沉,不紧不慢:“此人不过炼气后期修为,但那黑羽雕妖气不弱,像是三阶真兽。能养得起这等真兽的散修,身家应当不差。”“那还等什么?直接干了!你我两个筑基初期,还怕一个炼气后期的毛头小子?”瘦削汉子舔了舔嘴唇,有些跃跃欲试。“莽撞。”矮壮汉子瞥了他一眼,语气平静道:“此人孤身出现在这荒山野岭,本就有些蹊跷,万一他有同伙在附近,或者是什么宗门或世家子弟,咱们贸然动手,怕是吃不了兜着走。我兄弟二人能安安稳稳活到今天,靠的就是谨慎二字。不该碰的人不碰,不该惹的事不惹,这是规矩。”,!听闻此言,瘦削汉子撇了撇嘴,却不反驳,显然对大哥的话还是服气的。随后,两人又观察了片刻。只见那黑衫青年始终背对他们,一动不动,似乎完全沉浸在水声山色之中。黑羽雕吃完鱼,用喙梳理了几下羽毛,便懒洋洋地闭上眼,像是要打盹。“大哥,你看他那模样,哪里像有同伙的样子?”瘦削汉子压低声音,似乎有些按捺不住了:“你我困在筑基初期多少年了?平时除了去微澜阁接接任务,也就这条路子来钱快。没有胆量,哪来的进项?今日要是不动手,这单可就白白溜了。”矮壮汉子沉默不语,目光在那黑衫青年身上来回扫了几遍。瘦削汉子见他犹豫,又道:“就算他是哪个宗门的弟子,咱们干得干净利落些,谁查得出来?这荒山野岭的,连个鬼影都没有。”矮壮汉子终于松了口,却还是叮嘱道:“先上去摸摸底,若是他答话时露出破绽,再动手不迟。”瘦削汉子闻言大喜,不等他说完,已经拨开树枝,大步流星地朝河滩走去。矮壮汉子暗骂一声,也只得跟上。瀑布的流水声掩盖了他们的脚步声,直到两人走到十余丈外,那黑衣青年才似乎有所察觉。他缓缓转过身来。只见这青年脸上覆着一张黑色面具,样式极简,只露出双眼和下颌,看不出是何种材质。面具上方,一双眼睛沉静如水,看不出任何情绪波动。鬓角那几缕白发被山风吹起,衬着黑色的发丝,格外醒目。他整个人站在那里,既不显得凌厉,也不见丝毫怯懦,反倒有种说不出的从容。只是这份从容,在他“察觉”到来者竟是两名筑基修士的瞬间,便碎了个干净。他身形微微一僵,下意识后退半步,声音里带着几分紧绷:“两位前辈?”那瘦削汉子走到近前,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咧嘴一笑,露出满口大牙:“小子,眼力不错,叫什么名字?”青年闻言,连忙拱手,紧张地答道:“晚、晚辈谷千扬,见过两位前辈。不知两位前辈在此,惊扰了二位,还望恕罪。”瘦削汉子闻言,目光在他腰间的储物袋上停了停,又看了看旁边那只仍在打盹的黑羽雕,嘴角露出一丝阴笑。矮壮汉子却没急着动手,上前一步,语气不紧不慢:“谷道友不必紧张,我兄弟二人也是路过此地,见道友独自在此,便过来打个招呼。不知道友仙乡何处?师承何派?”青年似乎被问住了,犹豫了一下,才低声答道:“晚辈一介散修,无门无派,四处游历。今日路过此地,见这瀑布清幽,便停步歇息片刻。不想打扰了两位前辈,实在抱歉”:()星雨落寒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