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灯
护眼
字体:

第649章 移交资料(第1页)

章节目录保存书签

整个学校,没几个人真正理解孙少安。大多数人觉得,放着高官厚禄不要,主动回穷地方,就是不可理喻。少数人敬佩,却不敢公开说。在那个年代,“不愿留省城、主动下基层”,听着政治正确,真落到自己头上,没人愿意。所以大家统一的看法是:孙少安人实在、本事大,但太死心眼、太不值。只有孙少安自己清楚。他不是不值。他是回了该回的地方。姐夫才是他的底气,他要做姐夫的棋子。因为孙少安分配意愿变动,学校明确要求:必须把高油高产大豆全部实验资料和方案移交校技术办,才能开回原西的分配介绍信。其他学员陆续离校,孙少安却留下来,和汪文杰一起整理一年来的所有数据和资料。这一耽搁,就从月初整现到腊月二十一号。西北农学院技术办在老教学楼一层,屋子不大,光线昏暗。墙角立着几个掉漆的铁皮档案柜,桌面上堆着一摞摞线装记录本,油墨味和旧纸张味混在一起,弥漫在空气里。炉火烧得不旺,屋里比外面暖和不了多少。孙少安把一叠叠材料码得整整齐齐,每一页都用粗线仔细装订,边角压得平直。技术办老干事戴着旧套袖,一边清点,一边在登记簿上写字,声音干巴巴的:“孙少安同学,校领导和系里也是没办法,这是规定。你既然坚持回原西,所有高油大豆课题资料、方案、数据、亲本记录、测产报告,一律全部上交。”孙少安没说话,把最后一本硬皮试验记录推过去。老干事翻了几页,指节敲了敲纸:“这些都是国家重要技术资料。你是课题主要负责人,现在又不去省厅,必须全部上交,一份不留,一份不带走。”孙少安平静点头:“我明白。”“不是明白不明白。”老干事抬眼看他,语气加重,“这是规定。你回地方工作,不能把学校科研成果私自带走。所有方案、数据、亲本选配、栽培方法、加代流程,都得留在学校存档。你个人手里不能留底。以后要用,必须向学校申请。当然,你回去后还可以继续研究。”孙少安依旧平静,声音不高却很稳:“我都交。该交的,我一份不少。”他把材料一一摊开。田间观察记录、杂交组合册、辐射诱变登记、含油量蛋白质原始数据、测产验收表、示范点总结、栽培技术细则、良种繁育流程……厚厚一叠,是他和课题小组一年日夜泡在地里、守在实验室、甚至远赴海南加代,熬出来的心血。老干事一页页核对,手指在清单上划着,每勾一项,就说一句:“这个交了。好。这个也交了。”全部清点完毕,他把清单放在孙少安面前:“移交人签字。”孙少安拿起钢笔,指尖微微用力,在落款处写下自己的名字——孙少安。三个字端正、扎实,像他的人。老干事也签上名字,盖上技术办公章。红印落在纸上,清晰而沉重。“手续办完了。”老干事把材料收拢,锁进铁皮柜,然后开了一份移交证明,“你可以走了。去教务室开介绍信吧。”孙少安站在原地,看了一眼紧闭的柜门,没有多余表情,只轻轻点了一下头。他转身,推门出去。寒风迎面扑来。他两手空空,却像揣着整片黄土高原。资料交了。数据交了。方案交了。可那些真正扎根在他脑子里、从王满银那里一脉相承的路子,谁也收不走。汪文杰在屋外等他,又陪他去教务室交证明、开介绍信。下午时分,分配介绍信终于揣在贴身口袋里——他拒绝了省厅的好差事,硬争来的,回原西县当农技员。同屋行李早已空了,同届学员腊月初就各奔东西。只有他,为分配的事,硬生生拖到年根。院门口,汪文杰已经把两个帆布包搬上吉普车副驾。这是汪家派来接他的车,也接孙少安去汪家住一晚。孙少安推辞不了热情,只得答应住一晚,第二天一早就回原西。他归心似箭。汪文杰拍着胸脯说,误不了行程,已经在省货运公司找好去黄原的货车,和去年年底一样稳妥。“都装好了,少安,上车吧。”汪文杰拍了拍车门,脸上意气风发藏不住。他去省农业厅经济作物科任科长、正科级,比当年哥哥汪文英还高,多少科员熬十年都未必能到。孙少安弯腰上车。铺盖卷、行李,都被汪文杰搬去了后备厢。“文杰,谢了。”他声音沉,带着陕北汉子的厚实。“咱俩客气啥。”汪文杰递给他一个白面馍,“路上吃,中午你都没吃饭。到了原西,常来信。课题后续,我在厅里帮你盯着。”孙少安接过馍,点了点头。他心里亮堂:这一年,若不是和汪文杰组建课题组,有赵洪璋教授撑腰,有学校把最好试验田、钴源室敞开使用,他一个双水村出来的青年,再大本事也没处施展。更别说,汪文杰父亲是省委常委、省革委会副主任。从上到下一路绿灯,才有这一年石破天惊的成果。两人带领课题组完成种质突破,小面积示范验证成功,拿到能直接对接生产的高产高油大豆核心材料与配套栽培方案。成果可落地、可复现,符合陕北农业技术体系。今年培育的高油高产大豆,旱地亩产一百六到一百八十斤,比当地老品种翻两倍还多;含油量二十一点五以上,籽粒饱满,秆硬不倒伏。一套亲本选配,一套栽培方法,一套良种繁育,扎扎实实,能落地,能复制。:()平凡的世界之王满银的躺平人生

章节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