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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7章 毕业分配(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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腊月的关中,风裹着黄土,刮在脸上像细沙,又冷又硬。七三届工农兵学员的毕业典礼,早在腊月初就办完了。毕业典礼那天,西北农学院的大礼堂外,土场子冻得硬邦邦的。没有学位服,没有聚餐,没有鞭炮锣鼓,连一张红纸标语都没贴。天刚蒙蒙亮,百十来号即将毕业的工农兵学员,穿着厚棉袄、棉帽,整整齐齐站在冷风里。北风卷着尘土,打在脸上生疼,没人缩脖子,没人交头接耳。两年多的学校生涯,把这群从田间、工厂来的青年,磨出了一身挺直的腰板和沉静的眼神。主席台上摆着几张长条桌,铺着洗得发白、边角起毛的蓝布。校革委会主任站在前面,手里攥一卷文件,声音洪亮,每一个字都带着那个年代特有的分量。“同志们!你们从工农中来,要到工农中去!要扎根基层,服务人民,把青春献给社会主义农业建设!”没有多余的话。系领导开始挨个念名字,发毕业证。念到谁,谁上前一步,从领导手里接过一本红塑料皮毕业证书。封面上烫金的语录在冷光下发亮,翻开,里面是钢笔填写的姓名、专业、学制,末尾盖着西北农学院革命委员会鲜红的大印。孙少安排在队伍中间。他个子高,肩膀宽,一身得体的棉服干净挺括,领口袖口都收拾得整整齐齐。听到自己名字,他脚步沉稳,不紧不慢走上前,双手接过证书,低头轻声道:“谢谢领导。”随即退回队列。证书不大,却沉甸甸的。这是他从双水村一步步走出来,用两年多的汗水、熬夜、试验田泥水里泡出来的凭证。轮到优秀学员代表发言,少安也被点名站到前面。他没说豪言壮语,只望着台下一张张熟悉的脸,声音朴实而稳:“我是黄土地的娃,学了本事,就要回黄土地去做贡献。”台下一片安静。整个仪式不到一小时就结束了。学员们散了队伍,回宿舍收拾行李。土坯宿舍里,捆铺盖的绳子吱呀响,木箱磕碰的声音此起彼伏。有人互相打听分配去向,有人默默整理书本,空气里混着告别、疲惫,还有对未来说不清的忐忑。当天下午,学员的分配通知正式下来了。系办公室木门敞开,屋里生着炉子,铁皮烟筒冒着白气。几张旧桌上堆满介绍信和档案袋。辅导员坐在桌后,嗓子有些哑,一个名字接一个名字地喊。大部分人分到各县农业局、农技站、公社农技员,也有的去了国营农场。念到名字,有人脸上露出喜色,有人沉默着把介绍信揣进怀里,眼眶微微发红。汪文杰和孙少安的通知,是校领导亲自发的。革委会主任办公室里,暖气烧得很足。副主任、赵洪璋教授、系主任、几位辅导员都在,气氛比外面庄重得多。副主任拿起一封印着“陕西省农业厅”的介绍信,语气明显不同:“汪文杰同学,你和孙少安同学这两年对学校贡献突出。组织决定,汪文杰同学,推荐你到省农业厅经济作物科,任科长,正科级。”屋里响起轻轻的掌声。省厅、科长——这是同届学员想都不敢想的去处。汪文杰接过纸片,脸色尽量平静,眼里却藏不住光亮。紧接着,副主任拿起另一封,抬头看向孙少安,语气格外郑重:“孙少安。”少安上前一步。“省农业厅正式发函,点名要你。分配省农牧局经济作物研究室,任研究室副主任、课题组长,级别副科。”主任把介绍信递到他手里,语气里带着明显的鼓励:“少安,你这是一步登天。多少人干十几年都到不了省厅,你刚毕业就进去了。这是你自己拼出来的,应得的。”屋里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孙少安身上。有佩服,有赞许,也有难以置信。谁都知道,孙少安是从陕北农村出来的,没背景、没靠山,全凭一身力气和脑子拼到今天。省农业厅,那是全省农业系统的最高机关。孙少安接过那张薄薄的纸,指尖像被烫了一下。他没有喜色,也没有激动。沉默片刻,他抬起头,声音平静却异常坚定:“主任,我不想去省农业厅,我想回原西。”办公室一下子静了,连暖气管道里的水流声都听得清清楚楚。主任愣了愣,以为自己听错:“你说啥?”“我不去省厅。”孙少安重复一遍,没有半分犹豫,“我申请回原西县。”“你疯了?”旁边一位辅导员猛地站起来,声音都提高了,“省厅啊!孙少安!省城!科级干部!正式编制!多少人抢破头都抢不到!你回原西干啥?”系主任脸色沉下来,语气带着不容商量的郑重:“少安,省里分配意见已经定了。你和汪文杰直接留省厅,这是破格,是组织对你的信任。培养你们,就是要在关键岗位上发挥作用。”孙少安轻轻摇了摇头。“领导,我不留在省城。原西有我更大的舞台。”副主任把烟头摁进搪瓷缸,火星一灭,语气重了几分:“孙少安同志,这不是你个人的事。你们那套大豆育种,国家农科院都重视,全国专家都盯着。你回原西那个地方,试验田没有,设备没有,人手没有,这么大的成果,就这么糟蹋了?”:()平凡的世界之王满银的躺平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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