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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易说:“娘亲性子舒朗,从不拘小节,更不受闺阁束缚,常跟随家中长辈外出游历,或是独自在外行走。为了出行方便,常穿便装或是男装,据说惹了不少女儿家的风流债呢。”

李霁脑海中浮现出梅家大小姐的容貌,那等皮囊的确是做男做女都精彩。

“父亲是山野出生,识大体但思想开放,娘亲扮男装的时候,他偶然兴起戴女冠扮作女子,后来两人就一发不可收拾了。”梅易笑了笑,“夫妻情趣吧。当然,他们的情趣偶尔会波及我,我小时候也偶尔被他们当做女孩打扮,因为身旁没有小丫头,他们买的漂亮小裙子没地儿打扮,都招呼到我身上了。”

李霁眼睛亮亮的,“我想看!”

“小时候的看不了,我不能返老还童,只能看现在了,”梅易笑问,“所以到底看不看啊,般般?”

这语气这神态,李霁幻视狐狸精摇尾巴,说:“看!”

第104章泛舟

一场绵绵不断的雨,一艘船,一双互相忌惮的猫蛇,两个人。

茶炉冒着热烟,梅易坐在茶几后面捡茶叶,拿着白釉匙的右手食指和无名指分别戴着素银马鞍戒和嵌白珍珠银戒,他喜欢这样戴戒指。琵琶袖口是和画裙一样的石榴色绸地流云纹,李霁下笔的时候仿佛在画一抹晚霞云彩。

蛇盘在茶几腿上往外张望,猫在李霁身旁农民揣,脑袋枕在李霁膝上,两方各自有所倚仗,井水不犯河水,一个赛一个的安逸。

李霁搁笔时被猫用肉垫搭了下手腕,他反手用手背蹭蹭猫脑袋以示安抚,换笔蘸墨,落在梅易的颈下,给纯白绸地圆领衫着色。

茶香隐约漫开,带着浓浓的橘子香,这个天气哪有不吃橘子的,李霁特意挑选的金橘团茶,清新解郁。

画完上衣,李霁蘸墨,视线顺着笔尖往上,点缀梅易耳垂上的一对如意云纹珍珠耳坠——他从前在金陵买的旧东西,纵然祖母平日穿素不会穿金戴银,他看见符合祖母喜好的漂亮物件,仍然会买下来放着。

梅易今日的穿着首饰样式都是云纹为主,他便从自己的那些个匣子里找出了这一副耳坠,刚好配得上。

李霁熟练地运笔,换笔蘸墨时往外望了一眼。

风吹湖面雨打菡萏,湖面一直有簌簌声响,却不吵闹。同他们这样有闲情又不怕翻船的到底还是很少,纵目望去,没有别的船只,只有茫茫的雨。

李霁收回目光,拿起新换的笔,点在画像中人的脑袋上,梅易今日还扎了女髻呢,搭配一套银镀金嵌珠宝头面,清丽又华贵。

李霁手腕平稳,眼神却渐渐热了,从画像上抬起来,落到画架后的人身上。

梅易垂眼煮茶,眼皮薄薄的一层,眼尾自然上挑,纤长浓密的睫毛在眼下打出一圈雨一般色彩的暗影。

“不专心。”梅易抬眼,笑着批评他。

李霁理直气壮地说:“画师观察人物,天经地义。”

梅易反问:“画师对人物目光暧|昧,似有撩拨之意,也是天经地义?”

“自然不是,但是,”李霁挑眉,“李霁这般看梅易,便是天经地义。”

梅易无从辩驳,莞尔失笑。

二号梅易很少露出这样温柔平和的神情,李霁从前觉得他就是梅易的“阴暗面”,或者说是梅易不肯对外表露的那些面的集合体,可以稍微放肆地表露愤怒、不屑、仇恨、厌恶……或者喜欢等情绪——简而言之,他是梅易偶尔让自己喘息一口气的一道口子。

直到他看李霁的眼神越来越温柔,越来越平和,越来越让李霁分不清他和一号梅易。

“在想什么?”梅易觉得李霁又在琢磨了。

李霁神秘地说:“不可说。”

梅易不上当,“好吧。”

李霁欲擒故纵失败,仍不死心,说:“你哄哄我,说不定我就愿意和你透露一二了。”

“无妨,你总归是要和我说的,”梅易淡然地,“我不着急。”

李霁心里藏不住事。

“……哦。”李霁感觉自己被拿捏住了,用笔绳挠了挠脸颊,画了几笔又抬头问,“真的不着急吗?”

梅易拿腔拿调,索性闭上眼睛不搭理他了。

李霁嘀咕,“可恶。”

他伸手给猫挠背,猫瞬间翻过来正面躺着,两只爪子抱住李霁的手,嘴里喵喵咪咪地叫,李霁心里软乎乎的,忍不住低头亲了亲猫。

梅易睁眼,睨了一眼,心里怪不是滋味的。

这猫是老“人精”了,既会审时度势、欺软怕硬,又会撒娇卖痴、哄得人心花怒放,偏偏李霁就吃这一套,有的时候被这聪明猫哄得分不清天南地北,甚至会一时忽略他。

李霁和猫玩了一会儿,直身抬头见梅易正看着自己,那眼神多少有点……幽怨?

幽怨有什么用?李霁一把护住腿旁的肥美猫儿,宛如护食的狼王,冷酷地说:“看什么看?不给你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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