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4章 仙界宇宙四十八(第1页)
黑风撞开门的时候。锅里的汤正好煮到第八十二滚。第八十二滚的咕嘟声特别长。长得像有人在喊。“救命——”卫渊抬头。门口站着一个人。不。是一团黑影。黑影里裹着一个人形。穿着道袍。骑着黑虎。手里拿着一面幡。幡上绣着骷髅。骷髅在动。在笑。在哭。在喊。“申公豹?”苏木哲握紧辣椒刀。“你不是被塞了北海眼吗?”“死了。”黑影开口。声音像从很深很深的地方传来。“死了三千年。”“魂魄一直飘着。”“飘在北海。”“飘在海底。”“飘在那些冤魂中间。”“飘在……”“飘在我害死的那些人中间。”黑影散了。露出里面的人。申公豹。他比以前老了。老得像一块风干的腊肉。脸上全是裂纹。裂纹里渗着黑色的血。血滴在地上。地面瞬间结冰。冰是黑的。黑得像三千年的罪。“你来找我做什么?”卫渊问。申公豹看着他。眼睛里没有光。只有空洞。和空洞里那些飘来飘去的影子。“我想吃饭。”他说。“吃什么?”“吃一顿他们想吃的饭。”他指向身后。门外站着无数人。密密麻麻。从厨房门口一直排到天边。有穿道袍的。有穿盔甲的。有男的。有女的。有老的。有少的。全是死人。全是封神之战死的截教门人。全是申公豹一句“道友请留步”害死的。“他们跟着我三千年了。”申公豹说。“一直跟着。”“一直喊。”“一直叫。”“一直问我为什么。”“为什么害他们。”“为什么骗他们。”“为什么让他们死。”“我不知道怎么回答。”“只能逃。”“逃了三千年。”“逃到北海。”“逃到海底。”“逃到没人的地方。”“但他们还是跟着。”“还是喊。”“还是叫。”“还是问我。”“问了三千年。”“问得我快疯了。”“疯了三千年。”“疯到今天。”“今天实在受不了了。”“来找你。”“找你做饭。”“做一顿让他们吃的饭。”“吃了就不问了。”“吃了就不恨了。”“吃了就……”“就走了。”卫渊看着门外那些冤魂。密密麻麻。数不清。每一个都在看他。每一个都在等。每一个都在饿。“他们想吃什么?”“不知道。”申公豹摇头。“他们每个人想吃的都不一样。”“有的想吃娘做的饭。”“有的想吃媳妇做的饭。”“有的想吃孩子做的饭。”“有的想吃什么?”“有的想吃……”“想吃我做的饭。”“我答应过他们的。”“答应过请他们吃饭。”“请他们喝酒。”“请他们吃肉。”“请他们……”“请他们相信我的话。”“他们信了。”“然后死了。”“死了也没吃到我请的那顿饭。”“等了三千年。”“等我兑现。”“等我做那顿饭。”“等我……”“等我道歉。”卫渊沉默。然后问。“你会做饭吗?”“不会。”“那你怎么请?”“所以来找你。”“你帮我做。”“用你的厨具。”“用你的汤。”“用你的味道。”“做一顿他们想吃的饭。”“每个人不一样。”“三千个人。”“三千种想吃的味道。”“你做得到吗?”卫渊看着门外那些冤魂。三千个。三千种眼神。三千种饿。三千种等。“我试试。”他取出七件厨具。逆味勺。双生刀。千味壶。时空锅。阴阳铲。不灭砧板。万厨鼎。点火。烧水。先放什么?放申公豹的悔。他三千年的悔。每天夜里都在想。为什么要说那句话。为什么要害那些人。为什么要骗他们。为什么……为什么不早点死。放进去。汤清了。再放什么?放那些冤魂的怨。他们死的时候的怨。有的在骂。,!有的在哭。有的在喊师父。有的在喊娘。有的在喊……在喊申公豹的名字。放进去。汤红了。再放什么?放他们想吃的那个味。卫渊看着门外第一个冤魂。那是一个年轻的道士。穿着青色的道袍。脸很白。白得像纸。“你想吃什么?”他问。年轻的道士看着他。“我想吃我娘做的饺子。”“韭菜鸡蛋馅的。”“我娘包的饺子。”“一口一个。”“满嘴都是馅。”“我娘说。”“等打完仗回来。”“再给你包。”“我没回来。”“死了。”“死在万仙阵。”“死在诛仙剑下。”“死的时候。”“嘴里还叼着一个饺子。”“咽不下去。”“卡了三千年。”“等我娘再给我包。”卫渊点头。开始包饺子。和面。剁馅。包。煮。捞。一碗十个。递给那个年轻的道士。他接过碗。看着碗里的饺子。饺子在冒热气。热气里有他娘的脸。在笑。在等他。他吃了一个。愣住。然后哭了。“就是这个味……”“我娘做的那个味……”“我娘……”“她在哪?”“在等你。”“等你吃完这盘饺子。”“等你回家。”他吃完饺子。放下碗。笑了。然后消失了。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一千个。两千个。三千个。做了三天三夜。没停过。没歇过。没睡过。苏木哲帮忙和面。妮特丽帮忙剁馅。新生帮忙煮饺子。丫头帮忙端碗。林暖记录。杨木茨看火。阿香递调料。孟三娘洗菜。胡喜媚和王贵人也帮忙。端碗。递水。擦汗。不说话。只是看着那些人。一个一个来。一个一个吃。一个一个哭。一个一个笑。一个一个消失。第三天黄昏。最后一个冤魂吃完。放下碗。看着卫渊。“谢谢你。”“让我吃到。”“让我等到。”“让我可以走了。”卫渊看着他。“你是谁?”最后一个冤魂笑了。“我叫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申公豹。”他看向申公豹。“我们不恨你了。”“因为你让我们吃到了。”“因为你让我们等到了。”“因为你让我们笑了。”“恨了三千年。”“一顿饭就没了。”“为什么?”“因为那顿饭里有我们想吃的味。”“有我们想见的人。”“有我们想回的家。”“恨就散了。”“怨就消了。”“人就笑了。”申公豹看着他。泪流满面。“对不起……”“对不起你们……”“对不起……”“对不起那三个字。”“等了三千年。”“终于说出来了。”最后一个冤魂笑了。“说出来了就好。”“说出来了就能走了。”“走了就不等了。”“走了就不恨了。”“走了就……”“就再也不回来了。”他消失了。门外空了。三千年的冤魂。全没了。申公豹跪在地上。哭得像三千年没哭过。哭完。抬头。看着卫渊。“谢谢你。”“让我说出来了。”“让他们吃到了。”“让他们走了。”“让我……”“让我可以活了。”卫渊看着他。“那你现在想做什么?”申公豹站起来。“我想做饭。”“给他们做一顿饭。”“真正的饭。”“用我的手。”“不是用你的厨具。”“用我自己的。”“你会了?”“会了。”“看了三天。”“学会了。”“学会了包饺子。”“学会了煮面。”“学会了炒菜。”“学会了……”“学会了等。”他走到灶台边。拿起一个碗。盛了一碗汤。汤是那锅永远煮着的汤。他喝了一口。愣住。然后笑了。“原来等的味道是这样的。”“不苦。”“不咸。”“不酸。”“不辣。”“就是淡。”“淡得像什么都没放。”“又像什么都放了。”“淡得刚刚好。”“淡得让人想回家。”他放下碗。走出厨房。走进夜色。夜色很黑。但他的背影很亮。亮得像三千年的罪终于洗净了。亮得像那句“对不起”终于说出口了。亮得像那碗汤。那锅永远煮着的汤。丫头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卫渊哥。”“他等到了吗?”“等到了。”“他吃到了吗?”“吃到了。”“他笑了吗?”“笑了。”“那就好。”她回到灶台边。看着锅里的汤。汤还在咕嘟咕嘟响。像在说。“对。”“又有人等到了。”“又有人吃到了。”“又有人笑了。”“恨的人。”“爱的人。”“都笑了。”:()我的味道我作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