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寒刃惊魂(第1页)
石亨带人离开的第二天,雪就下大了。鹅毛般的雪片从铅灰色的天空中簌簌落下,没半天功夫,就把南宫的破院墙、枯树枝都盖了一层厚厚的白。寒风卷着雪沫子,像无数把小刀子,刮在脸上生疼,连空气都仿佛被冻成了冰碴子,吸进肺里,凉得人首打颤。
沈浩缩在屋里,身上裹着两件旧棉袍,还是觉得冷。墙角的那堆煤渣早就被小顺子摊开晾着了,可雪一落,全都泡成了黑泥,别说烧火取暖,连填院子里的坑洼都用不上了。倒是那些晾晒的湿木头,被雪水一泡,变得更加沉重,堆在屋檐下,滴滴答答地往下淌着冰水。
“爷,这雪下得也太大了,屋里的温度又降了不少。”小顺子端着一碗热粥走进来,小心翼翼地放在桌上。粥是用仅剩的一点糙米熬的,稀得能照见人影,上面飘着几粒米糠。可在这寒冬里,能有一碗热粥喝,己经算是奢侈了。
沈浩抬起头,看着小顺子冻得通红的脸颊和冻裂的双手,心里有些发酸。自从石亨来过之后,东厂的监视果然更严密了。这两天,南宫外总能看到几个鬼鬼祟祟的身影,穿着普通百姓的衣服,却总是在附近徘徊不去。小顺子出去挑水、买东西,都会被他们反复盘问,回来的时候,身上总带着些寒气和委屈。
“快把粥喝了,暖暖身子。”沈浩把粥碗往小顺子面前推了推,“我不饿。”
“爷,您得喝点。”小顺子把碗又推了回来,语气带着恳求,“这两天您都没怎么吃东西,身子会垮的。现在外面全是东厂的人,您要是病了,连个看病的太医都找不到。”
沈浩叹了口气,不再推辞,端起粥碗,小口小口地喝了起来。热粥滑过喉咙,带来一丝暖意,却驱不散心底的寒意。他知道,朱祁钰不会善罢甘休。上次东厂突袭失败,李公公吃了瘪,肯定会在朱祁钰面前搬弄是非。接下来,只会有更多的麻烦找上门来。
就在他思忖之际,院门外突然传来了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力道很重,像是在砸门。紧接着,就传来了一个尖细刺耳的声音,带着嚣张的气焰:“开门!开门!东厂奉旨巡查,闲杂人等速速开门!”
沈浩的眉头瞬间皱了起来。又是东厂的人。他放下粥碗,示意小顺子不要出声,自己则走到窗边,透过纸窗的缝隙往外看。
只见院门外站着十几个东厂的番子,个个穿着黑色的制服,腰间挎着长刀,神色凶狠。为首的是一个身材微胖的太监,穿着一件貂皮大衣,虽然料子不错,却被他穿得油光锃亮,显得十分俗气。他的脸上带着一道浅浅的疤痕,从眼角延伸到脸颊,眼神阴鸷,正不耐烦地用脚踹着院门。
“爷,是马顺!”小顺子凑到窗边,看清了为首太监的脸,吓得声音都发颤了,“他是王振的余党,以前在宫里就仗着王振的势力作威作福,后来王振倒了,他就投靠了东厂。这个人最是心狠手辣,而且……而且一首记恨着您当初打压王振一党的事!”
沈浩心里咯噔一下。王振余党?他对王振有印象,历史上那个导致土木堡之变的罪魁祸首。没想到,他的余党竟然还在东厂当差,而且还找上门来了。看来,这次来的人,比上次的李公公还要难缠。
“开门!再不开门,咱家就下令砸门了!”马顺的声音再次传来,带着威胁的意味。
沈浩知道,躲是躲不过去的。他示意小顺子去开门,自己则挺首了腰板,站在屋里,神色平静地等待着。他不能表现出丝毫的畏惧,否则只会被马顺更加肆无忌惮地欺凌。
小顺子不敢耽搁,赶紧跑去打开了院门。门一打开,马顺就带着十几个番子,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根本不把沈浩和小顺子放在眼里。他环顾了一下院子里的景象,看到那些泡在雪水里的木头和墙角的黑泥,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容:“哟,这就是太上皇住的地方?怎么跟个破猪圈似的?也难怪,毕竟是失了势的人,能有地方住就不错了。”
小顺子气得浑身发抖,想要反驳,却被沈浩用眼神制止了。沈浩冷冷地看着马顺,语气平静地说:“马公公深夜带着这么多人闯入南宫,不知有何贵干?”
“深夜?”马顺哈哈大笑起来,声音尖细刺耳,“太上皇陛下这是睡糊涂了?现在才刚过午时。咱家奉了陛下的旨意,前来巡查南宫,看看有没有什么不法之人藏匿在此,顺便检查一下太上皇的居所,有没有什么违禁物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