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漠北风雪天子不跪(第1页)
漠北的清晨总被风雪裹挟着到来,铅灰色的天空压得很低,鹅毛大雪像撕碎的棉絮,砸在帐篷上发出“簌簌”的声响,透过缝隙钻进来的寒风,把沈浩裹在身上的旧羊毛毯都吹得发凉。他缩在帐篷角落,刚勉强把冻得发麻的脚搓热,就听见外面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伴随着士兵粗嘎的吆喝,比往常要嘈杂得多。
“陛下,您听这动静,怕是也先太师又要找您了。”小禄子端着一碗刚热好的羊奶走进来,碗沿结着一层薄冰,他的手冻得通红,声音里满是担忧,“昨天伯颜大人还说,也先最近跟部将们议事时,总提‘大明皇帝不识时务’,您可得多当心些。”
沈浩接过羊奶,指尖触到碗壁的冰凉,心里也跟着一沉。这几天他虽被软禁,却也能感觉到瓦剌军营里的气氛不对——士兵们操练的次数多了,帐篷外巡逻的卫兵也多了一倍,偶尔还能听到远处传来的号角声,像是在准备什么。他喝了口羊奶,温热的液体滑过喉咙,却没驱散心底的寒意:“知道了,他要见,便见吧。”
话刚说完,帐篷门帘就被猛地掀开,风雪裹着两个身材魁梧的瓦剌士兵闯进来,腰间的弯刀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着冷光。“大明皇帝,太师有请!”左边的士兵操着生硬的汉话,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强硬,伸手就要去拉沈浩的胳膊。
“放肆!”小禄子立刻挡在沈浩面前,虽然身材瘦小,却梗着脖子,“这是我大明皇帝,你们怎能如此无礼!”
士兵冷哼一声,伸手就把小禄子推到一边,小禄子踉跄着撞在帐篷柱子上,手里的羊奶洒了一地,在冰冷的地面上瞬间结了层薄冰。“一个俘虏,还敢称‘皇帝’?再啰嗦,连你一起绑了!”士兵说着,就要去拽沈浩的衣领。
“不必。”沈浩按住士兵的手,慢慢站起身。他知道现在反抗没用,只会招来更粗暴的对待,只能尽量保持着“天子”的体面,整理了一下身上破旧的棉袍,跟着士兵走出帐篷。
风雪比帐篷里更烈,刚出门,沈浩就被迎面而来的寒风呛得咳嗽起来,雪花落在脸上,融化成水,顺着脸颊往下流,冻得皮肤发疼。他抬头望去,只见也先的大帐前围了不少瓦剌将领,个个穿着厚重的皮袍,腰间挎着弯刀,眼神锐利地盯着他,像一群盯着猎物的狼。
走进大帐,里面的暖意与外面的严寒形成鲜明对比。火盆里的牛粪烧得正旺,火苗跳动着,映得帐内一片暖黄。也先坐在正中间的虎皮座椅上,比往常多了几分威严,身边站着几个亲信谋士,帐下两侧还坐着十几个瓦剌将领,个个神色肃穆,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沈浩刚站定,也先就开口了,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压力:“朱祁镇,今日召你前来,是有一事与你商议。”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帐下的将领,才继续说道,“如今我瓦剌大军威震草原,连大明都不是我们的对手。你作为大明的皇帝,被俘到我瓦剌军营,按草原的规矩,见了本太师,当行跪拜之礼。”
“跪拜之礼?”沈浩心里“咯噔”一下,像是被什么东西砸中。他来自二十一世纪,从小接受的就是“人人平等”的教育,在家里,父母从不让他向任何人卑躬屈膝;在公司,哪怕面对再大的客户,也只是平等协商,从没有“跪拜”的说法。可现在,他的身份是“大明皇帝”,天子尊严比什么都重要——历史上的皇帝,哪怕沦为俘虏,也绝不会向敌国首领下跪,若是他真的跪了,不仅丢了自己的体面,更丢了大明的脸面。
帐下的瓦剌将领们立刻附和起来,声音嘈杂:“太师说得对!一个俘虏皇帝,就该跪拜!”“若不跪拜,就是不把太师放在眼里,是对我瓦剌的不敬!”“杀了他!让大明知道得罪我们的下场!”
沈浩的手心冒出冷汗,后背却挺得更首了。他迎着也先的目光,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平稳,却还是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也先太师,朕是大明天子,自登基以来,只拜天地、拜祖宗、拜社稷。你是瓦剌太师,与朕同为一国之主,朕凭什么要向你跪拜?”
“同为一国之主?”也先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突然拍案而起,桌上的酒碗被震得摔在地上,碎裂的瓷片溅了一地,“你现在是我的俘虏!你的大明军队被我瓦剌打得落花流水,你的都城都快保不住了,你还敢说‘同为一国之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