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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抉择时刻(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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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九三零年十月十日,午后,辽西盘山深处

山洞里烟雾繚绕。老北风盘腿坐在虎皮褥子上,手里那对铁核桃转得越来越慢,最终停住。他抬眼看向围坐在篝火旁的六个弟兄——三个是跟他出生入死十几年的老兄弟,三个是这七八天派下山打探消息的探子。

“都说说吧。”老北风的声音在山洞里迴荡,带著某种沉甸甸的分量,“这七八天,你们在底下看见了啥,听见了啥。我要听真话,半句不掺假。”

草上飞最先开口。他是六个探子里最机灵的,扮作货郎走街串巷,消息最灵通:“大哥,我先说。我走了奉天周边的五个村子——赵家屯、王家庄、李屯、刘家窝棚、周家堡。五个地方,情形差不多,又不太一样。”

他从怀里掏出个油纸裹著的小本子,就著火光翻开:“先说赵家屯,就是那个赵永禄被拿下的地方。地真分了,三百多顷地,分给了全村二百来户。我混在人群里亲眼看见的——丈量队量地,登记处发地契,盖著东北政务委员会的大红印子。地契上白纸黑字写著地亩数、位置、四至,最底下还有一行小字:『此田永归耕种者所有,任何人不许侵夺。”

“老百姓啥反应?”老北风问。

“复杂。”草上飞合上本子,“有哭的,有笑的,有不敢相信掐自己大腿的。有个老汉,领了地契当场就跪下了,衝著奉天城方向磕了三个响头,嘴里念叨『少帅是活菩萨。可也有后生,领了地却愁眉苦脸,我凑近了听,听见他跟旁人说『这地拿了,往后官府要是翻脸,怕是命都得搭进去。”

山洞里安静下来,只有篝火噼啪作响。

“继续说。”

“地是真分了,但不是白拿。”草上飞接著说,“政府给了赎买钱,分三十年付清。那些地主虽然丟了地,但手里有了现钱。我在王家庄看见,原来的王地主拿了钱,在奉天城里盘了个铺子,做起了粮油买卖。我假装去买粮,跟他聊了几句,他嘴上骂张少帅断他財路,可说起生意经,眼睛是亮的。”

老北风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看向钻山豹。

钻山豹是探子里最莽的,但观察细致:“大哥,我去了兵工厂和军营那边。奉天兵工厂,三班倒,机器日夜不停。我有个远房表兄在厂里当钳工,他说这一个月,少帅去了三回,每回都提新要求——枪要改轻,炮要改准,子弹要增產。工钱涨了三成,食堂管三顿饭,顿顿有荤腥。”

“军营呢?”

“北大营、东大营,我都去看了。”钻山豹咽了口唾沫,“大哥,那兵……跟咱们以前见过的不一样。以前东北军的兵,走路松松垮垮,眼神是散的。现在这些兵,走路带风,眼神里有东西。他们在练什么『三人战术,一个小队分成几个组,互相掩护著往前冲。我还看见……”他顿了顿,“看见当兵的帮老百姓收庄稼,不要钱,就管顿饭。”

刘大彪忍不住插嘴:“当兵的帮老百姓干活?扯淡吧!”

“是真的。”钻山豹正色道,“我在刘家窝棚亲眼看见的,一个排的兵,帮村里的孤寡老人收高粱。干完活,在村口吃饭,老百姓送水送饼,当兵的还硬要给钱——一人给俩铜子,说是『纪律。”

山洞里又是一阵沉默。这和他们认知中的兵,完全不一样。

最后是夜猫子。他是探子里最谨慎的,专门打探官场和日本人动向:“大哥,我走了两条线。一条是官场,一条是日本人那边。”

“先说官场。奉天城里,官员们分成几派。一派支持少帅,以臧式毅、刘尚清为首,说改革是救国救民。一派反对,以张景惠为首,私下里骂少帅是『败家子、『捅马蜂窝。还有一派骑墙,不说话,不表態,等著看风向。”

“日本人呢?”

“日本人有点慌。”夜猫子眼中闪过一丝快意,“浪速通那边,特务机关这几天活动频繁。我盯了三天,看见松本——就是秦真次郎那个狗腿子——见了七八个中国官员,都是对改革不满的。还看见日本人往黑龙江方向派人,应该是去找於子元那帮地主。”

老北风眼神一凛:“於子元?那个有几千顷地的於半城?”

“对。日本人想拉拢他,让他带头闹事。”

“他答应了?”

“还没,但在谈。”

老北风站起身,在山洞里踱步。火光將他的影子投在石壁上,忽大忽小,像他此刻的心绪。

“大哥,”孙瞎子终於开口,声音缓慢但清晰,“这几天,我也下山走了走。不过我没去村里,也没去城里,我就在咱们这盘山周边转了转。”

他顿了顿:“我去了三个咱们以前『借过粮的大户家。第一家,李庄的李老爷,以前咱们劫过他家的粮队。我扮作游方郎中进去,他正在家里发火,骂张少帅断他財路。但骂归骂,我听见他跟他儿子说:『这世道要变了,咱们也得变。少帅给的钱,拿去省城开个货栈,比种地强。”

“第二家,王庄的王大户,以前咱们绑过他儿子。我去时,他正在收拾细软,准备搬去奉天。他说:『土匪要剿,日本人要打,这乡下待不住了。不如去城里,拿著赎买钱做点小买卖,图个安稳。”

“第三家,”孙瞎子看向老北风,“大哥还记得吗?黑水屯的刘善人。咱们去年劫日本商队时,在他家躲过一夜,他给咱们饭吃,还给了些伤药。”

老北风点头:“记得。刘善人是好人,从不欺压佃户,灾年还开粥棚。”

“我去时,刘善人正在分地。”孙瞎子说,“不是官府逼他分,是他自己主动分的。他说:『我刘家三代积善,不能在这事上犯糊涂。地分给乡亲们,我拿赎买钱,在屯里办个学堂,请先生教孩子们识字,也算积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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