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按规矩(第2页)
今天要是梗着脖子不磕,传出去就是他郑老抠不敬亡父,不懂礼数,坏了规矩。往后在村里,他这张老脸往哪儿搁?
可要是磕了……他得给王敢磕,给李虎磕,给李宝磕,还得给那帮平日里见了他都得绕着走的混小子们挨个磕!
这哪是磕头,这是在磕他的脸面,磕他的尊严!
院子里静得可怕,几十双眼睛齐刷刷地盯着他,像是在等待一场好戏开锣。
郑老抠感觉自己的后心一阵阵发凉,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他这辈子都没这么憋屈过。
最终,他从牙缝里挤出一口气,像是泄了气的皮球。
他颤巍巍地从兜里掏出那顶皱巴巴的孝布帽子,端端正正戴在头上。
然后,在所有人的注视下,双腿一弯,“噗通”一声,结结实实地跪在了地上。
“咚!”一个响头,磕在了王敢面前的尘土地上。
王敢脸上没什么表情,只点了点头,便不着痕迹地往旁边挪开一步,把他身后那个叫陈有月的瘦高个露了出来。
郑老抠抬起昏沉沉的脑袋,看了一眼陈有月。
他记得这小子,去年偷了他家地里两个西瓜,被他指着鼻子骂了半个钟头。
郑老抠咬着后槽牙,没说话,再次俯身。
“咚!”又一个。
陈有月咧嘴一笑,也学着王敢的样子闪到一边。
接下来,就是一场漫长的、公开的处刑。
猴子、李虎带来的人、李宝带来的人……一个接一个地站到他面前。
那些年轻的、年长的、熟悉的、陌生的面孔,此刻在他眼里都模糊成了一个个幸灾乐祸的鬼影。
“咚!”
“咚!”
“咚!”
磕到第十个的时候,郑老抠感觉自己的老腰快断了,膝盖像是跪在了碎石子上,火辣辣地疼。
磕到第二十个的时候,他脑子里已经嗡嗡作响,眼前阵阵发黑,全凭一股不肯在外人面前倒下的倔劲儿撑着。
人群里,不知是谁低声说了一句:“郑叔这辈子节俭,没想到老大爷走了,场面闹得比村长嫁闺女还大,这头磕得值了!”
这话像根针,精准地扎进了郑老抠的耳朵里。
他身子一晃,差点栽倒。
终于,当最后一个小子也从他面前走开后,郑老抠撑着酸麻的双腿,晃晃悠悠地站了起来,头上的孝帽子都沾满了黄土。
他扶着腰,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一张老脸比纸还白。
他死死盯着王敢,声音沙哑得像是破锣:“二敢,你……你这到底是来帮忙,还是来闹事儿的?”
王敢看着郑老抠那张惨白如纸、布满屈辱和愤怒的脸,非但没有动怒,反而笑了。
那笑容很淡,像水面漾开的一圈涟漪,却让郑老抠心底的寒意更重了。
“闹事?”王敢摇了摇头,语气平静得像是在拉家常,“郑叔,你这话说的,可就太伤人心了。”
他往前走了一步,目光越过郑老抠,看向堂屋里那口薄皮棺材,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恰到好处的缅怀。
“我小时候不懂事,偷过别人家的瓜,拔过别人家的葱,没少挨我爹的揍。有一次在沟口哭,是郑爷爷,从兜里掏了半天,摸出一块糖瓜给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