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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和做了别人丈夫的男人离婚(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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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和做了别人丈夫的男人离婚

冬天说来就来了,雪,像一股烟似的贴着地皮刮,走在上班路上的毕杏波把自己捂得严严实实。她从沈阳一回来,毕杏珍的丈夫就对她说:“姐,你可回来了,我都要到邮局给我哥挂长途了。给你在药店找个活儿,我同学在那儿当药店的负责人,一说就成了,就看你爱不爱干?”妹夫看着毕杏波等她回话。“愿意,当然愿意,不比在纺纱厂倒班强。”毕杏波爽快地答应。生活有了着落,失眠也好了,是吃药还是像李男说的自身调节,毕杏波不得而知。看着姐姐像变了一个人似的,两个妹妹高兴,她们私下里说:“姐这趟沈阳没白去!”

毕杏波在药店负责抓中药。刚开始来上班,毕杏波手忙脚乱,一副药抓下来,累得她满头是汗。她分不清黄连、大黄、黄芩、黄柏、乳香、没药……方子上开的是“养血安神片”,可毕杏波偏偏给人拿了“养阴清肺膏”,多亏药店里有个坐堂医生,一开完药方,他就指点着她抓药。当毕杏波把一副由穿山甲、当归、王不刘行、川芎组成的药抓完,坐堂医生告诉毕杏波,这剂药的名字叫“涌泉散”,通经下乳,适合产后的妇人淤滞不畅,腹疼少乳等症。毕杏波虚心听用心记。不到半年,毕杏波不但手脚麻利了,还懂得了一些药性药理,一看方子就知道了患者的病状。久而久之毕杏波觉得中药不但名字好听有香气还有灵性呢,像“青黛”,毕杏波觉得她像《红楼梦》住在大观园里的一个小姐或丫鬟。她想,曹雪芹当年写《红楼梦》时,为啥不给青黛一个角色,如果是那样的话,《红楼梦》里就多了一钗,说不定还会生出许多故事来。毕杏波不仅喜欢这份工作,还爱上中药。帮助毕杏波的坐堂大夫姓高,老人七十岁了,在得根镇的中医院退休后被请到药店来,老人擅长治疗妇人和小儿的疑难杂症,在得根镇是出了名的。来找高大夫诊治的病人整天络绎不绝,抱着孩子来的,看病抓药后就走人。女人自个来看病的脚步就有些踟躇,有的在门外转来转去,有的虽然进了门说话也吞吞吐吐。其实,这些女人也无非就是月经不调,或者白带有味什么的。

九十年代初期,得跟镇像一个刚沐浴出来的女子,好像一夜之间就清新靓丽起来。镇上不但路灯通亮,街头上大小商铺的门脸也都是霓虹闪烁,几家大的百货商场还做起灯饰广告。大小饭店也空前地兴隆起来。得根镇上有点姿色的女人在那些所谓的饭馆旅店里干起了“无本的买卖”,一些没有节制的男人们到大小饭店寻欢作乐。性病也在一夜之间突起,弄得男人女人人心惶惶,上澡堂洗澡怕得性病,就连吃饭都怕传染上性病,电视里也开设栏目,专门讲性病的传播途径和性病的种类,医院皮肤科的门诊也增加了治疗性病的项目。忽地一下,电线杆上,墙上,连垃圾箱的边上都贴着治疗性病的小广告。有点不适,夫妻间就互相指责埋怨,男人看着女人,女人管着男人,弄得人人自危。毕杏波工作的药店的生意也格外兴隆起来。

不忙的时候,毕杏波就观察那些来看病的人,有的男人大大咧咧地进来就问:“除了青霉素还有没有别的啥药?快点好。”有的则心事重重像天要塌了一样,无论是什么样的病人高大夫都婉言拒绝他们,心平气和地让他们到医院去。“高大夫,你就给他看看呗,他不好意思到医院去才到这儿来!”毕杏波问。“嗨,孩子啊,现在的病都变种,跟过去不一样,咱治不好别瞎治,再耽误了人家!”高大夫呷了一口茶水晃着脑袋说。听了高大夫的话,毕杏波由衷地佩服高大夫的品行。要是一天没病人,高大夫一天都不说一句话。早晨一上班,高大夫就往写着“领导我们事业的核心力量是中国共产党”的大白茶缸里捏一小撮茶叶,哗哗地倒上热水,把像小枕头一样的白布包往桌子上一放,就气定神闲地坐下来,他不是喝茶,纯粹是呷,呷一口后还把嘴弄出响声。药店的人都知道,高大夫喝绿茶从不喝花茶,他说花茶有脂粉气。从没看见高大夫急过,来找高大夫看病的人各色各样,有的女人一看就像只病猫,好像世界末日到了;有的女人像精神病患者,满脸怒气,好像跟天下所有的人都有仇,是别人把病放到她身上的;还有的女人扭扭捏捏,问她不说话,给她说病情她不说是也不说不是;有的病人来到药店好像不马上吃药就会死掉似的,不管有多少人看病她都要挤到前面去……高大夫不急不躁,对每个病人都是先把脉再看舌苔,按部就班地诊断——最后,无论是什么样的病人都乖顺地拎着几包药走了,高大夫有这个能耐。有时,药店没顾客,趁管事儿的不在,服务员们就互相打趣,说一些家长里短的话,无非是婆婆、丈夫、孩子——这些,毕杏波都搭不上话,她就趴在柜台上看门外,看着高大夫认真地呷茶。毕杏波忍不住问,“高大夫,您一天也不说话,难不难受?”高大夫端起白茶缸子呷了一口茶慈爱地看了一眼毕杏波,又吧唧两下嘴才努努下巴,毕杏波疑惑地回头看,生地、熟地、葛根、枳壳……一排装中药的匣子,她不解地看着高大夫。老人家还是不动声色地努努下巴,毕杏波又回头找,还是那些药匣子。毕杏波说:“您就别折磨我了,告诉我吧!”看见毕杏波愣怔的样子,高大夫不急不慌地呷口茶微笑着说:“我一天比你们谁说的话都多!那一张张药方就是我说的话。”毕杏波也恍然大悟地笑了。有时毕杏波孩子气地从药匣子里拿出栀子,放在手心里问高大夫,“药理书上介绍,栀子花有强烈的香气,可这果实入了药咋这么苦涩?”高大夫看着毕杏波笑而不答,她就执拗地站在他面前,高大夫呷了好几口茶才笑着说,“你仔细地看,看到她的髓,你就知道她的本质了,她不只解热消炎还能做染料,就像看人,多看,常看就会发现别人看不到的东西!”毕杏波沉默了,她觉得高大夫就像一架X光机,不但能抓住病人的要害,还能看透健康人的内心。活到这般坦然,得经历多少世事?毕杏波心里感叹。

从沈阳回来,毕杏波就去找丁力军,但几次商量未果。丁力军就是那句话,“离婚行,我要毛毛。”毕杏波没办法只好到法院起诉,毕杏波想,不管有多大的困难,哪怕是耗下去,她也要把女儿的抚养权要回来,她把希望寄予法院的判决。

天色暗淡下来,毕杏波抬腕看表,快五点了,大家都心急火燎地做着下班的准备,毕杏波交班不用点货,晚上不开中草药。她慢吞吞地脱下白大褂放到更衣箱里,在她转身的瞬间,感觉好像进来一个人。毕杏波没有回头,通常会在下班时有人来买药,凭经验,这时候来买药的都是西药,一些感冒发烧的急用药,毕杏波继续换衣服。“嗒、嗒!”有人敲柜台。“哎呀,高大夫都下班了还开方子啊!”毕杏波笑呵呵地问。“是、是我。”毕杏波回过头来,是丁力军,她吓一跳。都在忙着点货的人停下手里的活,看着毕杏波,她的脸还是刷地一下红了。只有高大夫垂着眼帘在收拾桌上的东西,他还把白茶缸子的残茶倒掉,扣上盖子——毕杏波沉静下来说,“你到外面等我,我穿上衣服就出去。”丁力军低头走了出去。

毕杏波走出药店时,看了一眼高大夫,老人在闭目养神,毕杏波知道,他在等大家点完货交了班才走,每天毕杏波也一样。今天她没有跟组长打招呼,出门时只看了一眼组长,组长对她点点头。一走出门口,毕杏波劈头就问。“找我干啥?”看见毕杏波出来,丁力军把抄在衣服袖子里的双手拿出来,嘴里呵着气半天才说,“那啥、那——星期四不是开庭吗,我、我想好了,我不要毛毛也行。我、我有一个要求,你得让我看她。”听了丁力军的话,毕杏波一直悬在半空中的心噗通一下落下来。她不相信般看了一眼丁力军,“你真不跟我争毛毛了,杨秀芝不让你要?”丁力军这次坚定地点点头说:“她不管我,是我自个觉得毛毛跟你和你们家人在一起生活更好一点。”一辆大客车从毕杏波和丁力军身边开过去,在离他们不远的地方停下来,毕杏波知道这是磷肥厂的通勤车,每天这个时间都会在药店的门前停一下。大客车像患了感冒,嗤嗤地停下来。车门像张开的大嘴打了几个喷嚏,所不同的是它吐出几个人之后,又开走了。毕杏波平静下来,她说:“你不是说废话吗,你是毛毛她爸,我咋能不让你看她?”“那啥、那啥,那毛毛在舅舅家我咋看?”丁力军又重新把手抄在袖子里问。“哦,你可以到沈阳去。再说,等毛毛再大点放假时可以接回来。”突然间,毕杏波觉着丁力军很可怜,她尽量让语气平缓。“那、那啥——”丁力军有些呜咽,那啥了半天也没说出话来。毕杏波打开自行车锁说:“一起走吧。”丁力军没想到毕杏波要和他一起走,就快走了几步,他擤了一把流出来的鼻涕,又把手抄在袖子里问:“那啥,毛毛长多高了?她上的幼儿园的条件一定比咱镇机关的幼儿园还好吧?”毕杏波没说话只是点点头。黑暗中,丁力军没看见毕杏波点头。他惶恐地看着她不知道自个哪儿错了。“你这样对毛毛杨秀芝不生气?”毕杏波眼睛还是看着前面问。“那啥、那啥,她挺理解我的!”话一出口,丁力军马上低下头。他想毕杏波会生气骑上自行车就走,那他想多知道点儿毛毛的事儿就不可能了。路上有个坑儿,自行车链子哗啦地响了一下,丁力军才抬起头,毕杏波并没走。“那啥,能不能给我几张毛毛的相片?我想、我想她呀——”丁力军说话的声音变调了。“行,她舅妈常常寄相片回来,有毛毛在幼儿园演出的,还有到军区演出的,咱家毛毛可争气了……”毕杏波还要说下去,一回头丁力军不见了。毕杏波四下里找,再一低头,丁力军双手捂着脸蹲在地上。看到丁力军的样子毕杏波心里也一阵难受,她把自行车支在路边上,拽起丁力军再次保证说:“你随时可以看女儿,如果方便的话,到沈阳去,你知道我们家人啥样,过去的事儿都过去了,你和杨秀芝好好过日子,我不希望毛毛看到爸爸穷困潦倒!”

如果不是夫妻,自个能和丁力军心平气和地说话,毕杏波望着那牙儿月亮想。

毕洪亮把电话打到药店,毕杏波像刚跑完百米赛一样心咚咚地跳个不停。毕杏波知道有事儿发生了。“姐,妈住院了,你们要是方便的话都过来看看,她想你们。”毕洪亮的口气听上去很平静,但毕杏波知道母亲肯定病得不轻,母亲的身体虽然一直很硬朗,但——毕杏波心里闪过一道不祥的阴影,她脑子里一片空白。“先喝点水!”说话的是高大夫。看到高大夫安静的脸孔,毕杏波哆嗦了一下镇静下来,“要先找到毕洪江和毕杏珍,再和他们一起去告诉毕杏艳,毕杏艳怀孕六个月了。”毕杏波心里还盘算着向药店请假。

正如毕杏波预想的那样,他们赶到沈阳,母亲已在弥留之际,毕杏波拉住母亲的手叫“妈、妈……”母亲不会说话。毕杏艳和毕杏珍疯了一般地扑到母亲的床前,任凭儿女们怎么呼喊,母亲都无动于衷。毕杏波看见两滴黄豆粒儿般大的泪珠从母亲的眼角滚落下来,她示意毕洪江把毕杏艳拖出病房,毕杏艳的丈夫和毕洪江把她抱出去,就在毕杏艳刚走出房门的时候,母亲咽下最后一口气。

毕洪亮没有让医院的工人把母亲推走,而是自己带着毕洪江和两个妹夫把母亲送走了。李男始终看着毕杏艳,生怕她有什么闪失,毕杏珍又哭抽过去,李男只好找来几个同事,把毕杏艳和毕杏珍分别交给同事们照顾。她自己和毕洪亮、毕杏波为婆婆准备丧事。毕杏波没有像毕杏艳她们那样嚎啕大哭,但她的心像被放在沸腾的水里煮了一样的难受,她咕嘟咕嘟地喝凉水。人生地不熟,外面的事儿就靠毕洪亮和李男张罗,她自己带着毕洪江的媳妇为参加母亲葬礼的人扎小白花。休息一会儿的两个妹妹过来帮忙,毕杏波说啥也不让二妹插手,让她躺在**歇着。“姐,就让我干点力所能及的,我根本躺不住。”毕杏波想想也是,就拿过一把椅子让毕杏艳靠上去,两个妹夫为大家煮粥烧水,一会儿劝这个吃一口,一会儿又商量那个吃点,侄女和小侄儿看到家里突然来了这么多人,扑腾扑腾地在屋里跑来跑去,六岁的毛毛看见妈妈和一家人都来了,像一块黏糕糖一会儿粘在这个身上一会儿又贴到那个腿上,但一想到姥姥没了,她可怜巴巴地憋着嘴。看到毛毛像个小大人似的,毕杏波心里既满意又担心,她对毛毛说:“哄弟弟妹妹,等妈妈忙完了陪你说话。”毛毛就懂事地哄着弟弟妹妹们玩。突然,毛毛想起什么似的搂着毕杏波的肩膀问:“你们都来了,我爸呢?”毕杏波的心颤抖一下,她没想到毛毛会问起丁力军。她来舅舅家都已经三年了,这三年,丁力军没来看过毛毛。“嗯,你爸开饭馆,饭馆里吃饭的人多,他出不来,等我回去让他来看你!”毕杏波沉吟了半天才说。离婚的事儿,毕杏波不是不想告诉女儿,她是想等毛毛大点再告诉她。毛毛满腹心事地走开了。

母亲的遗体在沈阳火化。遵照母亲的嘱托,毕洪亮一路上抱着母亲的骨灰盒返回了得根镇,把母亲安葬在父亲的身边。毕洪亮请来舅舅和舅妈。快七十岁的舅舅站在父母的坟前老泪纵横,“孩子们都出息了,可你却走了,你走得太早了……”舅妈为舅舅擦着眼泪、鼻涕,她自己的眼睛也哭得红肿,毕洪亮过来搀扶他们:“别哭了,快上车里坐着,这儿风大。”

一个人影像小偷一样溜过来,挨着毕洪江的媳妇跪下来。开始谁也没注意,是毕杏艳先看见的,她刚要冲过去,被毕洪亮拽住,看着哥的眼神儿,毕洪江也没敢造次。丁力军是早晨听到这个消息的,他惊讶地撂下手里的活。

“别让毕家的人给你轰出来!”丁力军甩开杨秀芝一路小跑地来到江边。

安葬完了母亲,毕洪亮不但没让舅舅、舅妈走,他也把丁力军留下来,“好几年没见,吃顿饭再走。”丁力军手足无措地点点头。饭桌上,舅舅看着丁力军问:“他是谁?”“哦,我忘介绍了,他是我同学,听说我妈这事儿,赶过来送我妈。”听弟弟这么介绍,毕杏波松了一口气。“他、就他,是你同学,那脸上的褶子比你舅妈的还多。”舅舅看看毕洪亮又瞅瞅丁力军。“说啥呢?”舅妈捅了舅舅的后腰一下。丁力军的头垂得更低了,毕杏波看了一眼丁力军说:“都是自己家人,你别只喝酒,吃菜。”丁力军感激地抬起头来。舅舅讨好地为毕洪亮倒酒,嘴里还啧啧地感叹:“才三十多岁就当团长、当团长了?可惜你妈没有福啊,要是我准得再坚持活几年!”舅舅好像又突然想起什么似的问毕洪亮:“一个团有多少人?”还没等毕洪亮回答,舅舅又说起来,“你们都事业有成了,还有一个和睦的家,就剩你姐了,你们那团没有个排长连长啥的,帮你姐找一个——”丁力军刚抬起的头又低下了,看到丁力军的样子,毕洪亮真后悔把他留下来。毕洪亮为岔开舅舅的话就问,“李国、李佳的孩子几岁了?”没想到这一问,舅舅竟哭起来,他哭得像孩子一样,鼻涕淌出多老长,谁劝也不听。舅妈抽泣着说:“你舅舅这些年活得憋屈。都说养儿防老,纯粹是瞎话,这个儿子算是白养了。”

李国初中一毕业就考上了技校,两年后分配到得跟镇的轻机厂,学车工。舅舅、舅妈一见人就高兴地炫耀儿子能当上技术工人,可李国偏偏说当工人没出息,脑袋削个尖儿地想进办公室。舅妈气咻咻地骂李国,“办公室有啥好?技术学到手永远有饭吃!”可自从上了技校李国就像变了个人,对舅舅和舅妈的话根本就不听,动辄顶撞。舅舅和舅妈都苦口婆心地劝李国,“踏踏实实地学点技术有啥不好?你看,你姑姑家的那几个孩子哪个都争气。”李国听到这话,啪嚓一声,把饭碗摔到地上,他呵斥父母眼光短浅,吓得舅舅和舅妈都不敢说话,对儿子也只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李国花费了很大心机都没能进办公室,心气就不那么高了。李国的师傅觉得小伙子挺聪明,家里孩子少条件不错,就把女儿介绍给他,舅舅和舅妈高兴地想,这下儿子就能好了。舅妈看着李国的脸色说:“当父母的就图个儿女平安,啥出息不出息的,要想出息得看你自个的命,还得看你家祖坟冒没冒青气。”舅妈还和以前一样尖酸刻薄。

李国把女朋友领回家,舅妈这个高兴,直夸小丫头朴实。舅舅说,就咱们家的李国能找着这样的媳妇儿是他前世的造化,我们就这么一个儿子,等老了这媳妇准行。舅舅和舅妈把省吃俭用的钱拿出来给李国完婚。要结婚的前三天,李国就跟家里闹上了,他想买个索尼牌的录音机,拎着。舅舅数落儿子,落地音响都买了,干啥还要买个录音机拎着,你都是成家立业的人,别说咱家没那笔闲钱,就是有也得买正经东西,可大街拎着个那玩意儿还有个人样儿吗?李国一甩胳膊走了。眼看结婚的日子到了,舅舅到厂子求李国好几趟,他才懒洋洋地回来。舅舅和舅妈忍气吞声地想,等把媳妇儿娶到家就好了,有人管着他。不养儿不知父母恩呐!

毕杏波看着舅舅已经全白了头发,她突然很难受,舅舅和母亲长得非常像,特别是眼睛。母亲没了,按说舅舅是他们的亲人,可是往事就像长在心房里的一棵树,这棵树随着年龄的增长日益茂盛,怎么也剔除不掉,她和毕洪亮谈过舅舅,弟弟对姐姐说:“都过去的事了,咱们就想着他们的好处。”所以母亲逝世才把舅舅和舅妈找来,可李国和李佳没有来。毕杏波不知道是舅妈没让他们来,还是他们根本就不想来。就是毕洪亮和自己不计前嫌把舅舅和舅妈当作亲人,弟弟和妹妹不可能。舅妈瘦得像一根竹竿,她的两条腿明显地成О型,脸色蜡黄,如果舅妈躺在**眼珠子不动的话,都得以为她是一具木乃伊。舅妈的牙齿松动得不能吃硬东西,整顿饭她一个劲地叫服务员要牙签。毕杏波定定地看着舅舅和舅妈,李国、李佳小时候,舅妈像一只老母鸡似的护着他们。毕杏波还清楚地记得,李国有一次被袁涛打了,舅妈在家门口堵了三天,终于抓住袁涛打了他两个嘴巴才罢休。如今这只老母鸡老了,李国他们长大了,翅膀再也护不住他们了,需要他们的时候,他们却一点责任感都没有——毕杏波再看舅妈,眼神儿也温柔起来。

舅妈似乎受到了鼓励,她也勇敢地看着毕杏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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