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天的花(第5页)
垂枝樱用竹架支撑着,有的花枝细尖儿几乎垂到池水里了。
这棵绯红的八重樱,透过花枝重叠的空隙,可以窥见池东岸树林梢头,绿叶翠碧的山峦。
“那是东山的余脉吧?”真一说。
“那是大文字山(7)。”千重子回答。
“哦,大文字山吗?看起来好高呀。”
“从花丛里望去,会怎样呢?”千重子说着,也站在花丛里了。
两人久久不肯离去。
这一带樱花林里都铺着粗糙的白砂子。白砂子的右首是相对于庭园高高耸立着的伟岸松林,以及神苑的出口。
走出应天门,千重子说:
“想去‘清水’看看了。”
“清水寺吗?”真一带着一副无趣的表情。
“很想从‘清水’那里,眺望一下京城的黄昏,还有那西山的落照。”千重子反复地说着,真一只得同意了。
“嗯,去吧。”
“走着去吧!”
好长一段路呢。躲开电车线,两人绕远路到南禅寺道,穿过知恩院后头,经过圆山公园里面,沿着一条古老的小路,来到清水寺前面。碰巧,正是春日暮霭满天的时候。
清水寺舞台上的游客,只剩下三四个女学生,已经看不清她们的面孔了。
这正是千重子喜欢的时刻,晦暗的本堂里亮起了灯光。千重子没有在本堂的舞台上停留就走过去了。他们从阿弥陀堂前进入后院。
后院里也有架在悬崖上的“舞台”。桧皮葺顶的屋脊显得重量很轻,舞台也很小巧、轻盈。但是,舞台是面朝西的,对着京城,向着西山。
城里灯火明丽,天边残留着微微的亮光。
千重子倚在舞台的栏杆上,遥望着西方。她似乎把同行的真一忘记了。真一走近她的身旁。
“真一,我是个弃儿。”千重子突然说。
“弃儿?”
“嗯,是弃儿。”
真一一时犯起了迷糊,不知道她说“弃儿”心里是怎么想的。
“是弃儿?”真一嘀咕了一声,“你自己也会认为自己是弃儿吗?千重子你要是弃儿,那像我这样的人也是弃儿,精神的弃儿……也许人都是弃儿。诞生于世就是被神抛掷在这个世界上了。”
真一看着千重子的侧影,夕暮的霞光无意中淡淡染红了她的脸庞,这就是美好的春愁吗?
“那么说,人也就是神之子,先舍弃,再拯救……”
千重子似乎没有听进去,她俯瞰着灯火迷离的京城,也不回头瞧真一一眼。
真一认为,千重子心里有着莫名的忧伤,他想把手放在她的肩膀上,千重子躲开了身子。
“不要接触我这个弃儿!”
“我不是说了吗?神之子才被称为弃儿。”真一稍稍提高了嗓门。
“哪会有那么奇妙的事情呀?我不是神的弃儿,而是凡界的父母的弃儿!”
“……”
“是被扔在土红色格子门前的弃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