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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五章 攻击的根源(第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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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一个孩子温柔地爱着母亲,同时又想吃掉她,或者当一个孩子既爱又恨父亲,却不能把恨或爱转移到叔叔身上,或者当一个孩子想摆脱一个新的婴儿,却不能通过失去一个玩具来圆满地表达这种感觉,这些都是很棘手的。有一些孩子是这样的,他们难以用一件事“代表”另一件事,只能自己受苦。

不过,通常情况下,孩子在婴儿早期就能接受象征符号了。象征符号的接受给孩子的生活经验提供了过渡的空间。例如,当婴儿很早就对一些特殊物体拥抱时,这个物体就是一个结合的象征,既代表他们自己也代表母亲。就像被吸吮的拇指对于婴儿一样,这个象征物本身可能会被攻击,也会被重视,是婴儿最为宝贵的财产。

游戏的前提,就是基于对符号(象征物)的接受,它有无限的可能性。它可以是儿童能够体验到的、在个人内在心理现实中可以找到的任何东西。这也是儿童不断增长的身份感的基础。这里面有攻击性,也有爱。

随着儿童个体的逐渐成熟,出现了另一种对攻击性的应对方式,而且是非常重要的一种应对方式:这就是建设性。我试图描述一下这种方式。在有利于儿童发展的环境里,儿童成长到一定阶段,会出现建设性的冲动。建设性冲动与儿童天性中的破坏性,以及希望对自己的破坏性负责任有关。建设性游戏的出现及保持,是儿童健康发展的一个最重要的标志。这是一种不能被植入的东西,就像信任不能被植入一样。它的出现,是时间的作用,是儿童在父母或主要照顾者提供的环境中的全部生活经验的结果。

如果我们从孩子(或成年人)那里收回他们为亲近的人做事情的机会,或收回他们为满足家庭需求做“贡献”的机会,我们就能更清晰地看到破坏和建设这两者之间的关系。我所说的“贡献”是指孩子为了快乐而做事,或者为了能“像某人一样”而做事情,同时,他也发现,这件事情正是母亲的幸福或家庭运转所需要的。这就像在一个组织中“找到自己的位置”。

孩子通过假装给孩子哺乳、铺床、使用吸尘器或做糕点来参与家庭生活,满足参与的条件是这种假装被尊重和认真对待。如果孩子得到的是嘲笑,那这些参与就成了单纯的模仿,孩子就会有一种自身无能和无用的感觉。在这种情况下,孩子可能很容易爆发出直接的攻击性或破坏性。

即使不做类似的实验,这样的状况也会在日常生活中一再出现,因为没有人明白,相比较于“接受”,孩子更需要“付出”。

我们将看到,一个健康婴儿最初的活动特点,就是无指向性的自然运动和对物体的随意碰撞;渐渐地,婴儿开始为了愤怒、仇恨、报复而有意识地做这些运动,以及(包括但不限于)尖叫、吐口水、尿尿和排便。孩子开始意识到会同时产生爱和恨(攻击冲动),还要学会接受这种矛盾的存在。体现爱恨交加的一个最重要的例子,就是咬人的冲动,在婴儿大约5个月后,这种冲动的意义就表现出来了:最终,它演变成了与吃各种食物有关的享受。而它的最初原型,就是一个好客体——母亲的身体——能让婴儿产生咬人的想法,并兴奋地去咬。此后,食物被当成母亲身体(也可以是父亲或任何其他被爱的人的身体)的象征而被接受。

这一切的发展过程都非常复杂,婴儿和儿童需要用大量的时间来寻找攻击性和兴奋点,并进一步学习如何控制它们,而不至于在需要的时候失去攻击的能力,无论是憎恨还是爱。

奥斯卡·王尔德说:“每个人都要杀死他所爱的东西。”这也是在提醒我们:在爱的同时,我们也必须同步接受伤害。在儿童护理方面,我们发现儿童倾向于爱他们所伤害的东西。伤害在很大程度上是儿童生活的一部分,问题是:你的孩子将如何找到利用这些攻击性力量的方法,来完成生活、爱、游戏和(最终)工作的任务?

这还不是全部。还有一个问题:攻击性的起源点在哪里?

我们已经看到,在新生婴儿的发育过程中,有最初潜意识的自然运动或尖叫,这些可能是快乐的,但它们并不构成真正的攻击性,因为婴儿还没有发展成为一个真正的人。然而,我们想知道,在很早的时候,一个婴儿是如何产生“破坏这个世界”的想法的。

这一点至关重要,因为正是这种婴儿期“未融合”的破坏(甚至摧毁)的残留物,实际上可能会真实地破坏我们的生活和热爱的世界。在婴儿期的魔法中,世界可以通过闭上眼睛而被消灭,也可以通过新的目光和新的需求而被重新创造。而毒药和爆炸性武器则给婴儿期的魔法带来了一个与魔法截然相反的现实。这些武器所造成的破坏,是无法被婴儿期的魔法所修复的。

绝大多数婴儿在最初阶段都得到了足够好的照顾,从而在人格上实现了一定程度的整合,完全无意义的、大规模的破坏性风险也就变得不太可能了。要预防这种毁灭世界的风险,最重要的是我们必须认识到父母在家庭生活中为促进每个婴儿的成熟所扮演的角色;特别是要学会评估母亲在最初阶段所扮演的角色,在这个阶段,婴儿与母亲的关系从纯粹的身体接触转变为婴儿与母亲态度之间的关系,也因此,纯粹的身体关系开始被情感因素所丰富和复杂化。

但问题是:我们是否知道这种力量的起源?它是人类固有的、破坏性活动的基础,还是继发的、源于自我控制的痛苦?这一切的背后其实就是神奇的幻灭。这是婴儿发展早期阶段的正常现象,并与神奇的创造并驾齐驱。对所有物体的原始创造或幻灭都属于这样一个事实(对婴儿来说):物体从“我的一部分”变为“非我”,从主观现象变为客观感知。通常情况下,这种变化是通过微妙的梯度发生的,它会跟随发展中的婴儿逐渐变化,但如果婴儿遇上的是存在身心缺陷的母亲,那么这些变化就可能以婴儿无法预测的方式,非常突兀地发生。

母亲以一种敏感的方式,引领婴儿度过早期发展这一重要阶段,母亲给婴儿充分的时间,让他获得各种方法来处理来自一个掌控之外的世界的冲击——原本婴儿以为整个世界都在自己神奇的掌控之下。

认识到存在着一个不在他控制范围内的世界,这对于婴儿是一件极其震撼,也需要学习应对和处理的事情。

如果允许婴儿成熟的时间很充分,婴儿就会变得有能力进行破坏,能够仇恨、踢打和尖叫,而不是简单粗暴地用魔法消灭这个世界。这样一来,攻击性就可以被视为一种发展成就。与魔法毁灭相比,攻击性的想法和行为更具有积极的价值,如果我们牢记个人情感发展的整个过程,特别是早期阶段,我们就能看懂为什么仇恨成了文明的标志。

在这本书中,我努力试图说明生命发展的这些微妙阶段,当有足够好的母亲和足够好的家庭时,大多数婴儿确实获得了健康和能力,把魔法控制和破坏、摧毁放在一边,享受他们身上的攻击性,以及所有温柔的人际关系和丰富的内在世界,以此构筑他们的童年生活。

(1)本章内容的主体部分摘自联合国教科文组织的一份报告,作者是完成该报告的专家小组成员之一,因此本章不完全是他的作品。本书的英文原版中没有标著文献名及该专家小组其他成员的名字,因此无法列示,特此说明。——编者注

(2)压抑(repression)是一种常见的心理防御机制,是个体受挫后将痛苦的记忆、情感与冲动排斥到意识之外,暂时缓解焦虑的一种自我保护方式。

(3)抱持(holding),温尼科特提出的抱持,是指母亲能满足婴儿早期的各种需要,这个需要既是指对身体的抱持、保护,也是指对精神的支撑、涵养。

(4)弗洛伊德在早期的精神分析理论中认为,人的生命动力只有两个来源:力比多和攻击性。但是后来的精神分析学者将之扩展为力比多、攻击性、关系、自恋四个来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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