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夜焚粮(第1页)
卯时初刻,天还未亮。
鸳祁芷裹着最厚的狐裘走出营帐时,影恋琛已等在帐外。她今日未着甲,一身黑色劲装,外罩墨色大氅,腰间佩剑,背上还挎着长弓。马匹已备好,是两匹北地骏马,通体乌黑,唯有四蹄雪白,在晨光中喷着白气。
“上马。”影恋琛言简意赅。
鸳祁芷不会骑马。她在现代城市长大,来这里后虽学过些宫廷礼仪,却从未碰过马背。她犹豫了一下,伸手去够马鞍,却够不着。
影恋琛看了她一眼,没说话,只走到自己马旁,翻身上马,动作干净利落。然后她策马来到鸳祁芷身侧,俯身,伸手:“上来。”
那手悬在半空,掌心朝上,指节分明。
鸳祁芷迟疑一瞬,握住那只手。下一刻,她便被一股大力提起,稳稳落在影恋琛身前马背上。
“坐稳。”影恋琛的声音在头顶响起,温热的气息拂过她耳畔。
马匹嘶鸣一声,撒开四蹄。鸳祁芷下意识向后靠,脊背贴上影恋琛的胸膛。隔着厚厚的衣裳,她仍能感觉到对方沉稳的心跳,和紧贴着她背脊的温热。
太近了。
近得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皂角气息,混着一丝极淡的铁锈味。
可她没有时间多想。马已冲出营门,迎着凛冽的晨风,朝黑山方向疾驰而去。
十余名亲卫紧随其后,马蹄踏碎积雪,溅起一片雪沫。
黑山离大营约二十里,山势险峻,是大晟北境的天然屏障。山路被积雪覆盖,马行艰难,一行人只得下马步行。
越往山上走,风越大。寒风像刀子般割在脸上,鸳祁芷裹紧了狐裘,仍觉得冷意透骨。影恋琛走在前面,脚步沉稳,不时回头看她一眼。
“还能走吗?”
“能。”鸳祁芷咬牙。
她必须能。这是她离山河镜线索最近的一次。
山路蜿蜒,两侧是密林,枯枝上覆着厚厚的雪,偶尔有雪块簌簌落下。影恋琛边走边查看地形,不时停下与亲卫交代几句防务布置。鸳祁芷默默跟在后面,耳朵却竖着听每一句话,眼睛也不放过任何可疑的痕迹。
左手腕的胎记,从上山开始就一直发热。那热度持续不断,像某种指引,也像某种警告。
走到半山腰时,影恋琛停在一处断崖边。崖下是深谷,谷底有溪流,此刻已冻成一条晶莹的玉带。
“永昌七年,陨石就坠在这附近。”她指着山谷,“后来当地猎户在谷底找到那面镜子。”
鸳祁芷心跳加速,面上却平静:“侯爷见过那镜子?”
“没有。”影恋琛摇头,“镜子很快被送入宫中,入了宝库。我只是看过卷宗记载。”
她说着,转身继续往上走。鸳祁芷跟在后面,目光却不断扫视着四周。她在寻找——寻找任何可能藏有镜子碎片的地方。
按照那本手抄册子的记载,镜子是整面被发现的。可她偷到的那半面,边缘是不规则的断裂痕。这说明镜子后来碎裂过,而且碎片可能流落在外。
如果其中一半在匈奴死士手中,那另一半……会不会还在黑山?
胎记越来越烫。
走到一处背风的山坳时,影恋琛让众人休息。亲卫们散开警戒,她则靠在一块巨石上,取出水囊喝水。
鸳祁芷借口解手,走到不远处一片乱石堆后。这里视线被遮挡,无人看见。她蹲下身,假装整理鞋袜,手却悄悄探进袖中,取出那半面镜子。
镜子烫得惊人。
她将镜子握在掌心,慢慢在石堆间移动。当她靠近一块半人高的黑色石头时,镜子骤然剧烈发烫,烫得她几乎握不住!
就是这里!
鸳祁芷心跳如鼓。她环顾四周,确认无人注意,才小心地挪开那块黑石。石下是冻土,她用匕首一点点挖开——冻土坚硬,她挖得艰难,手指很快磨破,渗出血来。
但她顾不上疼。因为随着泥土被挖开,镜子越来越烫,像要烧起来。
终于,匕首碰到一个硬物。
鸳祁芷屏住呼吸,扒开周围的土。那是一块布包,脏污不堪,却依稀能看出是上好的锦缎。她颤抖着手打开布包——
里面是半面铜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