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灵草凝霜迷旧事亭台悬雾候归人(第1页)
“清晨去灶房给母亲做早点,打水时,竟发现铜盆里多了一条活蹦乱跳的鱼。”江落尘说到这里,目光望向远方,似在思索着什么。而此时的赤染,刚将一颗浆果送入嘴中,喉间的动作瞬间凝固。它瞪大了琥珀色的眸子,满心慌乱,那颗浆果如同一颗石子,卡在了喉头。
“小狐狸,你怎么了?”江落尘见赤染脖颈抽搐,小脸涨得通红,立刻焦急地将它抱起。察觉到赤染被噎住,呼吸急促,他急忙用掌心稳稳托住它的身子,另一只手轻轻却又有节奏地拍打着它的后背,声音里满是担忧:“别怕,放松些,慢慢来……”随着三下有力的轻拍,卡在喉间的浆果终于落下,赤染如释重负,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胸脯剧烈地起伏着。
晨雾在林间缓缓消散时,江落尘将蓬松如云朵的小狐狸托至眼前,指尖轻轻蹭过它发烫的鼻尖:"小馋鬼,还难受吗?"赤然抖落尾尖的草屑,琥珀色瞳孔倒映着天际初升的霞光,乖巧地点了点脑袋,耳尖上垂落的绒毛扫过江落尘的手腕,痒痒的。
"下次嚼浆果可不许囫囵吞。"江落尘的指腹拂过赤然颈间雪色绒毛,晨风卷着他的话音漫过整片松林。方才被果核呛住的慌乱,此刻都化作胸腔里细碎的星光,随着心跳簌簌作响。赤然熟稔地蜷进那片萦绕着松香的怀抱,蓬松大尾巴盖住半张脸,听着耳畔沉稳的心跳,连呼吸都裹上了朝阳般的暖意。
"方才说到鱼。。。。。。"江落尘忽然敛眸轻笑,指腹无意识着怀中柔软的皮毛,目光望向晨雾未散的雾潭,"若真有仙人能窥见人心,怕是早看见我在溪边无措捕鱼的模样了。若非神明垂怜,这鱼又怎会平白无故出现在我家铜盆里?”
赤然的耳朵轻轻颤动,将这些话一字不漏地收进心底。它把脸更深地埋进带着体温的衣襟,斑驳阳光穿过叶隙在皮毛上跳跃。几百年来守着雾潭的孤影,终于等到有人踏着晨露,日日送来沾着露水的浆果。而自己趁着夜色衔去的鲜鱼,能化作报答这份温柔的心意,便要永远藏进月光照不到的角落。
晨风掠过竹林,竹叶沙沙作响,为这场静谧的守护轻哼摇篮曲。赤然的呼吸渐渐绵长,在江落尘温暖的臂弯里,坠入了盛满晨光的梦境。
赤染的意识自混沌中浮起时,只觉周身被云雾般的绵软托起。银绸锦被如月华凝成的涟漪,温柔裹住他尚未清醒的躯壳。指尖无意识过被面,暗纹似活物般在掌心蜿蜒,那些繁复的纹路像是从九霄云外跌落的星图,镌刻着不属于人间的神秘箴言。
她轻缓掀开银绸锦被,皓白双足踏碎满地银辉,菱花铜镜倒映出朦胧身影。镜中人肌肤若浸过霜雪的羊脂玉,远山黛眉笼着层薄雾,眼波流转间似有银河倾泻,双颊泛起的绯色如朝露吻过的桃花。朱唇微启时,清泠气息裹挟着莲香西溢,美得惊心动魄,却又让人心底泛起莫名的怅惘,仿佛几百年前某个雪夜,曾隔着漫漫时空与这张面容遥遥相望。
低头凝视身上月白纱衣,似是流云裁就,薄纱下暗纹流转如星河。衣袂轻扬间,竟与银绸锦被上的纹样浑然天成,恍若天地初开时便己存在的画卷。推开雕花木门的刹那,雾气如灵蛇般钻入袖间,院中的奇异灵草在云雾中若隐若现。那些草生得奇特,方茎托着明黄花朵,结出殷红果实,茎叶如葌草般舒展,根茎隐没在云雾里,宛如藏在仙境中的古老密语。
赤染正恍惚间,一抹青衣掠过朦胧雾气。手持竹帚的仙娥骤然僵在原地,手中扫帚“啪嗒”坠地。她慌乱跪地,广袖如蝶翼般铺开:“小仙不知上仙苏醒,还望恕罪。”声音颤抖,似是惊扰了沉睡千年的神明。
“此院中的灵草究竟是何物?”赤染望着氤氲雾霭中摇曳的奇异植株,喉间的疑问如挣脱桎梏的蝶,本能般翩然飞出。
洒扫仙娥手中竹帚骤然停滞,琉璃发簪随着动作轻晃,折射出细碎流光。她望着赤染的眼神里泛起疑惑涟漪:“荀草上仙怎会不知?这。。。”话音戛然而止,仙娥忽而神色惊惶,指尖掐着裙裾福身行礼,“瞧小仙这记性!上仙您刚醒,神思尚未清明。庞煜将军己在雨花亭候了许久,说是有要事相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