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全屋(第1页)
老旧小区,凌晨四点。
房间里的黑暗并非全然的漆黑,窗外远处高架桥的路灯,将一层稀薄的、带着尘埃质感的光晕透过薄纱窗帘筛进来,勉强勾勒出客厅家具模糊的轮廓。空气里有岁月沉积的淡淡樟木味,混合着极细微的灰尘气息,以及……沙发上昏睡之人身上残存的、被体温烘得微暖的冷香。
林见锋没有开大灯,只拧亮了沙发旁一盏老式台灯,调到最暗的暖黄档位。光线像一小圈温暾的蜂蜜,圈住沙发一角,也柔和了沈清雾苍白的侧脸。
她似乎睡得沉了些,呼吸变得悠长平稳,紧蹙的眉头稍稍舒展。只是偶尔在梦中会无意识地瑟缩一下,仿佛仍被某种无形的寒冷或恐惧追逐。
林见锋坐在旁边的扶手椅里,保持着一种介于休息和警戒之间的姿态。她没有睡,只是闭目养神,耳朵却捕捉着房间里外每一个细微的声响——远处偶尔驶过的夜车,楼上水管隐隐的流水声,窗外风吹过枯枝的摩擦。这是多年刑侦工作刻入骨子里的本能。
厨房的水壶发出低沉的嗡鸣,水开了。林见锋起身,动作轻缓,用开水冲了一杯温热的蜂蜜水。她走回沙发边,蹲下身,犹豫着要不要叫醒她。
就在这时,沈清雾的睫毛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了眼睛。
起初,眼神是涣散的,带着刚脱离药物作用的迷茫和虚弱。她怔怔地看着天花板,又慢慢转动视线,看到蹲在身边的林见锋,瞳孔微微收缩,似乎花了几秒钟才将眼前的人和记忆连接起来。
“……林警官?”她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像砂纸磨过。
“嗯。”林见锋将蜂蜜水递过去,“喝点水,会舒服些。”
沈清雾试图撑起身体,手臂却虚软无力。林见锋自然地伸手扶住她的后背,帮她坐起来,将水杯送到她唇边。
温热的甜水滑过干涩的喉咙,沈清雾小口小口地喝着,苍白的脸上恢复了一点血色。她接过杯子,自己捧着,垂下眼睫,目光落在杯沿氤氲的热气上。
“这是哪里?”她问,声音依旧低哑。
“我父母的老房子,安全。”林见锋言简意赅,没有过多解释。“感觉怎么样?需不需要去医院?”
沈清雾摇了摇头,动作很轻。“不用……药效应该过了。”她顿了顿,抬起眼,看向林见锋。台灯的光在她琥珀色的眼瞳里投下两小簇微弱的暖光,映出底下复杂的情绪——感激、后怕、一丝难堪,还有竭力维持的平静。“谢谢你。又……给你添麻烦了。”
“分内事。”林见锋站起身,去厨房又倒了杯温水给自己,倚在门框边,“知道是谁下的手吗?”
沈清雾沉默了几秒,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温热的杯壁。“‘长河’的王有财,可能性最大。他过来试探我,提到了‘旧账’。之后不久,我就开始不对劲。”她闭了闭眼,“他们等不及了,想用这种方式逼我退让,或者……制造把柄。”
“他们知道你和我有联系?”
“不一定。”沈清雾摇头,“但我的公司最近在配合你们调查‘鑫隆’和新城资金的事,他们肯定察觉到了压力。动我,一是警告,二是可能想从我这打开缺口,找到你们调查的弱点,或者……试探你的反应。”她看向林见锋,“今晚你带我走,他们看到了。这会让他们更加确定,你和我的‘关系’不一般。”
“所以呢?”林见锋喝了口水,语气平淡,“他们想看到什么反应?我袖手旁观,任由你被他们摆布?还是吓得不敢再查?”
沈清雾微微一怔,没想到林见锋是这种反应。没有懊恼,没有权衡利弊,只有一种近乎坦然的“那又如何”。
“这会让你更危险。”沈清雾的声音低了下去,“他们会把你视为需要清除的障碍,或者……可以利用来对付我的弱点。”
“从我决定接手赵明案那天起,危险就已经在了。”林见锋走回客厅,在沈清雾对面的小凳子上坐下,目光直视着她,“至于弱点……沈清雾,你难道以为,在没有你之前,我就是无懈可击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