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家长(第1页)
春节前的最后一个周末,双城迎来了入冬后第一场像样的雪。雪花不大,细细密密,悄无声息地覆盖了城市的轮廓,将喧嚣暂时掩埋在柔软的洁白之下。
林见锋开车,载着沈清雾,驶向城市东边一个有些年头、但管理得井井有条的机关家属院。车速不快,车轮碾过薄薄的积雪,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沈清雾坐在副驾驶,目光望着窗外飞逝的雪景和熟悉的街景,手指却无意识地攥紧了膝盖上的羊毛围巾。今天,她要去见林见锋的父母。
这个提议,是林见锋在一周前,某个一起加班的深夜,很自然地提出来的。“快过年了,我妈念叨好几次了,想见见你。”她说得随意,仿佛只是邀请同事回家吃个便饭。
但沈清雾知道,这绝不仅仅是“便饭”那么简单。这是她第一次,以林见锋“伴侣”的身份(尽管这个身份在当下依旧微妙而复杂),去面对她的家人。紧张,不可避免。甚至比面对最精明的对手或最严厉的法官,更让她感到一种陌生的忐忑。
她不知道林见锋的父母如何看待她这个“有前科”、“正在缓刑”、“名声复杂”的未来儿媳(如果她们能有未来的话)。是警惕?是好奇?还是……宽容?
林见锋似乎察觉到了她的紧绷,等红灯时,伸手过来,轻轻握了握她的手。“别紧张。我爸妈都是很普通、很通情达理的人。我妈退休前是中学老师,我爸是机械厂的老技师,早就退休了。他们……知道一些你的事,但知道的也不多,更不全面。他们只是关心我,也关心……让我变得不一样的人。”
她的手温暖而干燥,带着令人安心的力量。沈清雾反手握住,轻轻“嗯”了一声,心里的紧张并未完全消散,但至少有了倚靠。
车子驶入家属院,停在一栋六层板楼前。楼道干净,墙壁上刷着半人高的淡绿色墙裙,带着年代感,却也整洁温馨。
林见锋家在三楼。刚走到门口,门就从里面打开了。一位系着围裙、头发花白但精神矍铄的老妇人探出头来,脸上洋溢着热情的笑容:“来了?快进来快进来!外头冷吧?哟,这位就是清雾吧?长得可真俊!快进来暖和暖和!”
是林见锋的母亲,王老师。
“阿姨好。”沈清雾连忙微微躬身问好,努力让自己的笑容显得自然些。
“好好好,别客气,就当自己家!”王老师一把拉住沈清雾的手,将她拉进门,又对着里面喊,“老林!见锋她们回来了!”
客厅不大,但收拾得一尘不染,家具都是老式的,却保养得很好,透着一种岁月沉淀的温馨。墙上挂着林见锋从小到大的奖状和几张全家福。一位身材高大、面容慈祥、戴着老花镜的老人(林父)从沙发上站起来,笑呵呵地点头:“来了就好,来了就好。坐,快坐。”
林见锋脱下外套挂好,熟门熟路地去厨房倒水。沈清雾被王老师拉着在沙发上坐下,林父也重新坐下,隔着茶几,笑眯眯地打量着她,眼神温和,带着长辈特有的、似乎能看透一切却又包容一切的睿智。
“听小锋提过你好多次了,”林父开口,声音浑厚,“说你帮了她很多忙,是个……了不起的年轻人。”他斟酌了一下用词,避开了那些敏感的标签。
沈清雾连忙摆手:“叔叔过奖了,我……没帮上什么忙,反而是林……见锋帮了我很多。”她差点习惯性叫出“林警官”,及时改了口。
“互相帮助,互相帮助好!”王老师端着一盘洗好的水果过来,挨着沈清雾坐下,亲热地拉着她的手,“小锋这孩子,从小就倔,主意正,干工作拼命,我们老两口没少操心。以前啊,就知道泡在局里,回家也跟个闷葫芦似的。这半年,感觉她开朗多了,回家话也多了,脸上也常带笑了。我们知道,这都是因为认识了你。”
王老师的话朴实真挚,没有半点虚套,却让沈清雾心头一暖,鼻子有些发酸。她没想到,自己这个“麻烦”,在林妈妈眼里,竟是让女儿变得更好的原因。
“阿姨,我……”沈清雾想说什么,却又不知从何说起。
“不用说,孩子,我们都明白。”王老师拍拍她的手背,眼神里充满了理解和疼惜,“谁还没个难处?走错了路,知道回头,知道往正道上走,就是好样的!小锋信你,护着你,那肯定有她的道理。我们做父母的,就盼着她好,盼着她身边有个知冷知热、能互相扶持的人。”
林父也点头附和:“是啊。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往前看,把日子过好了,比什么都强。”
没有质问,没有探究,只有最朴素也最温暖的接纳和祝福。沈清雾喉头哽住,眼眶发热,只能用力点头。
林见锋端着水出来,看到这一幕,嘴角微微上扬,将水杯放在沈清雾面前:“妈,你别老拉着清雾说个没完,人家都让你说不好意思了。”
“我这不是高兴嘛!”王老师嗔怪地瞪了女儿一眼,又对沈清雾说,“清雾啊,今晚就在家吃饭!阿姨给你包饺子,猪肉白菜馅的,小锋最爱吃了!”
“妈,清雾她可能……”林见锋想提醒母亲,沈清雾的口味可能更偏清淡精致。
“好,谢谢阿姨,我很喜欢饺子。”沈清雾却抢先开口,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却异常清晰,“我……我也好久没吃过家里包的饺子了。”
王老师一听,更是心疼,连忙起身:“那你们聊着,我去和面!老林,来给我搭把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