表面决裂的终结(第1页)
废弃化工厂的行动,以王有财及其三名同伙落网告终。现场搜出了准备用来“清理”沈清雾的武器、绳索和化学药品,以及王有财匆忙间未能完全销毁的、部分涉及“新城项目”土地补偿款侵吞及与其他官员往来记录的纸质和电子文件。虽然还不是“暗河”的核心罪证,但已是撕开黑幕的一道醒目裂口。
更重要的是,王有财在最初的惊慌失措后,面对铁证和警方强大的心理攻势,精神防线迅速崩溃。他供认了自己受“长河商贸”实际控制人(也是他远房表兄)指使,长期在“新城项目”中利用职权侵吞补偿款、伪造账目,并为“暗河”的部分资金流动提供掩护。他还承认,举报信中关于沈清雾的部分,是由他表兄找人伪造并设法送入警方内部,目的是离间沈清雾与警方,并转移调查视线。
至于沈清雾父母旧案,王有财所知有限,只模糊听说当年那起“事故”后,有个别涉及项目审批和安全评估的官员得到了“特殊照顾”或“封口费”,具体细节他不清楚。但他提供了一个关键名字——当年负责那起事故最终调查报告定稿的市安监局某处长,此人已于五年前提前病退,现居南方某疗养城市。
线索,开始朝着更深处、更隐秘的角落延伸。
行动结束后的次日清晨,彻夜未眠的林见锋和沈清雾,在特别行动队提供的临时安全点(市郊一处不起眼的招待所房间)里,迎来了市局调查组的负责人和陈局。
房间简陋,气氛凝重。调查组负责人姓刘,是一位头发花白、眼神锐利的老刑警。陈局坐在一旁,面色沉静,看不出情绪。
“林见□□,沈清雾女士。”刘组长开门见山,语气严肃,“关于昨晚的行动,以及此前一系列事件,我们需要一个详细的、正式的说明。尤其是,你们二人之间,是否存在违反纪律的非正常接触,以及这次行动是否属于擅自行动、未按规定报备?”
表面决裂的戏码,到了必须收场的时候。
林见锋站起身,身姿笔挺,目光坦荡:“刘组长,陈局。关于我与沈清雾女士的接触,在‘铁盾’案及后续调查中,因其提供了关键线索并多次协助警方,经上级批准,建立了正式的线人保护与合作关系。所有接触均在规定框架内进行,并有完整记录可查。”
她顿了顿,继续道:“至于昨晚行动,情况特殊。我们收到可靠线报,王有财等人企图对关键证人沈清雾女士不利,并可能销毁重要证据。考虑到内部调查程序正在进行的敏感时期,以及线报来源的保密性,为避免打草惊蛇或遭遇内部阻力,我通过紧急渠道,请求省厅特别行动队支援,并制定了周密的抓捕和保护计划。行动前,我已通过加密途径,向陈局做了简要报备。”
她看向陈局。陈局微微点了点头,证实了这一点。作为林见锋最信任的上级和老领导,他一直是那个在暗中支持、并在关键时刻为她提供掩护和背书的人。
刘组长眉头紧锁,翻看着手中的一份文件——那是林见锋连夜整理提交的、关于举报信疑点分析、王有财涉案线索梳理以及昨晚行动详细报告的综合材料。材料逻辑严密,证据链清晰,尤其是王有财的供词和现场缴获的物证,极具说服力。
“那么,关于举报信中涉及沈清雾女士的部分……”刘组长的目光转向沈清雾。
沈清雾坐在椅子上,依旧保持着优雅的坐姿,但脸上带着明显的疲惫和一丝恰到好处的“余怒未消”。“刘组长,那些所谓的‘证据’,是彻头彻尾的伪造和污蔑。目的就是为了干扰警方调查,打击报复我因为配合调查而触及了他们的利益。关于我父母旧案的资金问题,我已经将我掌握的所有合法账户和资金往来记录提交给了经侦部门,随时接受核查。至于那些所谓的‘私下接触’,更是无稽之谈。如果警方需要,我可以提供我近期所有的行程记录和通讯详单。”
她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底气。事先的准备和周密的“证据”清理,让她此刻的回应无懈可击。
刘组长沉默了片刻,又看向林见锋:“林队,根据王有财的供述,举报信是通过某种渠道直接递送到你手中,并触发了内部调查程序。你对这个‘渠道’,以及内部可能存在的问题,有什么看法?”
这才是问题的核心,也是“表面决裂”必须终结的关键——揪出内部的黑手。
林见锋迎上刘组长的目光,毫不回避:“我认为,举报信能绕过常规渠道、直接触发高级别调查程序,说明在我们的系统内部,确实存在被腐蚀、被利用的环节。根据现有线索和王有财的供述,我怀疑经侦支队内部个别人员,以及可能涉及档案管理或技术支持的某个环节,存在问题。具体怀疑对象和初步证据,我已经附在报告后面。”
她递上另一份更薄的、标记着“绝密”的文件袋。
刘组长接过,没有立刻打开,而是深深看了林见锋一眼,又看了看面容平静却眼神坚定的沈清雾。多年的刑侦经验告诉他,眼前这两个女人,在某种程度上,已经形成了一种超越常规调查关系的、牢不可破的信任与默契。而她们所做的一切,虽然游走在纪律边缘,但其目标——打击深藏的黑恶势力、追寻尘封的真相——与警方的根本职责完全一致。
更重要的是,她们带来了实质性的突破。王有财的落网和供述,是打开“新城项目”黑幕和“暗河”网络的关键钥匙。
房间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几分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