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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第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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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慢慢吃,不够跟我说,我再给你煮。”瞿阿姨如此叮嘱麦初。

她满足地告知,“够了阿姨,已经很多了。”

“那就好。”

瞿阿姨大概觉得自己老杵在这儿盯着人家吃面显得不礼貌,便转过身来到女儿刚刚写作业的桌前,并询问她今天的作业是不是做完了。

女孩乖乖点头以做回应,眼看母亲利索得拿过她的小书包,要替她将作业本收拾起来,她却让妈妈先不要动她的作业。

“有几个陌生单词我不懂什么意思,空了好几题,我想先放在这里,等乔老师回来问到单词意思再做。”

“乔老师和佟老板今天有事出去了,回来估计也挺晚了,你不会的题目就先空着,等明天咱们来了再问他好不好?”瞿阿姨生怕耽误了她今天回去换药的时间,便劝说道。

谁知这小丫头也是个倔强性子,她抬起小脸,言之凿凿,“可乔老师说了,今日事今日毕,明天还有明天的作业要完成。”可话一出口,她又惊觉得自己语气冲动,生怕惹得母亲为难,立马软声改口,“不过我也可以自己先查下字典的。”话到此处,她忽然想起自己的字典落在了家里,不由有些难为情地转过头,目光望向佟光,声音细若蚊蚋:“佟光,能借你的字典给我用一下吗?”

突然被cue,小佟光的大脑一时宕了机。

这就尴尬了,要是换作别的事情,他肯定是有求必应,可唯独学习这件事,他真的爱莫能助啊。

反应过来后他带着几分窘迫地挠了挠头,脸上也全是难以启齿的无地自容,最后支支吾吾地开口。

“啊,那个,抱一丝哈。我从来不用字典的,不认识的单词纯属靠猜,遇到不会的题目反正全选C就对了。”

融汇贯通的工具他没有,投机取巧的小聪明他倒是有一堆,其实他心里门儿清的很,自己在学习这件事上从来没有哥哥那般有天赋,也许父母的基因彩票都被哥哥一人承包了,而他,用父亲的话说就像一只懒惰的牛,只有鞭子在后面抽一抽,才不情不愿地肯往前走一走,而乔翊恰恰就是那根能让他不得不往前走的鞭子。

麦初的面条本就吃的快,佟光这番话让她气息一岔,差点没呛着。

她连忙放下碗勺,抬手顺了顺气,随即转向女孩,声音里带着几分急切的温柔:“没事,没有字典的话,用手机查也是一样的。是什么单词?我帮你看看。”

女孩说好,随后便想拿起自己的试卷来到麦初面前,可那薄薄的试卷平摊在桌面上,她那只裹着厚厚纱布的手,每一次抬起都显得格外费力,那在普通人眼里轻而易举就可以随手完成的简单动作,她却一连尝试了好几次均以失败告终。

麦初见状心中一紧,正要起身过去帮忙,却被身旁的瞿阿姨轻轻拦住了动作。

她对着麦初轻轻摇了摇头示意,“她自己可以的。”

果然,女孩稍稍调整了姿势,先将试卷一点点推到桌子边缘,而后借着桌沿腾空的空隙,小心翼翼地将它捧了起来。她脸上漾起一抹浅浅的笑意,声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雀跃:“姐姐,好啦,你看。

“好,我看看。”麦初神情自然地接过她递来的试卷,小学生的英语试卷并不难,她一眼扫出其中关键,三言两语化解她的症结所在。

女孩也十分聪慧,无需麦初过多赘述,只需稍加引导,便已心领神会。她立刻捧着试卷回到原位,趁热打铁地继续攻克剩下的题目。

直到这时,瞿阿姨才轻轻叹了口气,开口向麦初解释。

“她得了一种叫‘疱性表皮松解症’的罕见基因病。从小无法像正常的孩子那样行动自如,随意玩耍,哪怕最不起眼的那种小摩擦,都会让她皮肤瞬间破损,那些伤口会反反复复,稍有不慎就会溃烂流脓。她身上那些大大小小的伤口,必须时刻保持在无菌环境中,才能勉强防止继续感染。为了减轻她的痛苦,每天都得按时给她护理换药。可即使我们各种当心,百般呵护,她的手指还是不可避免地发生了黏连。前几天我们不在民宿,就是带她去市里的大医院做了分指手术。”

瞿阿姨看似平静的背后不知道是多少个以泪洗面的日夜,她的话也如沉甸甸的石头令麦初心头一沉,百感交集。

她忽然觉得自己如尘芥般的渺小,纵使曾跨越千山万水,踏遍无垠旷野,见识过辽阔的天地与苍茫的河山,却直至此刻,才算真正直面世间这些亟待扶助的生命,而她只能焦灼旁观,束手无策。

这种悲天悯人却无从施救的苍凉,这份心系众生却举步困顿的惘然,令她深感无力。

如此代入乔翊的视角,她更加读懂了他初抵小岛时的那份心境,也更为深刻地领悟,在那份恢宏格局背后所承载的责任重量与排除万难的艰辛。

“现在医疗技术与日俱进,一定会慢慢好起来的。”麦初平日里能说会道的嘴在此情此景下也罕见地显得笨拙起来,就连安慰人也蹦不出新鲜的遣词造句,仿佛只是把旁人常说的话复制粘贴了一遍。

瞿阿姨淡淡一笑,对此不甚在意,早在女儿出生时,确诊有先天的疾病后,她不是没有埋怨过命运的不公,为什么偏偏是他们一家,偏偏是她的孩子要承受这场灾难,可时光碾转至今,她心中的怨恨早已转念为感恩,只因沿途走来,遇到的都是温暖善良的人,大家陆续向他们一家伸出援助之手,用心将他们托举,也正是这一份份人间赠与的温柔,让她有了与命运坦然相对的勇气,学会勇敢地接纳一切且力所能及地尝试改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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