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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第3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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案子了结后,乔翊带着判决书来到了佟辉的墓前,他的父母把他永远安葬在了那个他口中赞不绝口的美丽之地,他无比热爱的故土——夏安岛。

他长眠于此,墓前整齐摆放着的无花果,与他曾经带给他的那些一样新鲜清润,连空气中都弥漫着那熟悉而淡雅香甜,而墓碑照片上的他,笑容一如既往的明亮灿烂。

恍惚间,乔翊觉得他就在眼前,依旧那样干净爽朗地笑着,耳边仿佛又传来那声带着笑意的轻唤。

“嘿,老乔。”

乔翊抬起手,轻轻拂去墓碑照片上的浮尘。这场漫长的拉锯站终于落幕,与佟辉同届的学生们早已步入高中,奔向崭新的人生舞台,只有佟辉被时光永远定格在这个风华正茂的年纪。

乔翊将那枚港大的校徽轻轻放在佟辉的面前,与鲜润的无花果并列,他低声告诉他,“你看,老师没有食言,真的到你老家来了。我看到了总被你挂在嘴边的玻璃海,它很美,确实不输马尔代夫,也找到了那片茂盛的无花果园,园主说今年的果子依然结得很好……”

海风掠过,四周只有树叶在沙沙作响,他的声音里带着难以释怀的怅惘,“可你人呢?不是说好了一起赶海,喂海鸥,划桨板,采无花果的……你人倒是去哪儿了啊,臭小子?”

可乔翊并没有告诉佟辉的是,他离开后,自己便坠入了一片无边的灰暗,

那个残忍夺走他生命的夜晚,乔翊一直没能走出来,抑郁症如同无声的海水,逐渐淹没了他全部的生活与光亮。

当所有维权事了,真正凶手被绳之以法,一切尘埃落定后,他却一次次地陷入更深的自责,他一遍遍地怪自己:为什么那天会把汽车钥匙落在办公室,为什么要答应佟辉晚自习后球艺的切磋,为什么要放任他贪恋那最后几个回合的胜负……他更无数次地设想,如果当时自己提出开车送他回家,如果他们在校门口多停留哪怕一分钟,错过那辆疾驰而来的车,故事的结局是不是就能改变。

明明他的人生才刚开始,他的理想抱负还没来得及实现。

这些想法如同密密麻麻的藤蔓,盘根错节在他的脑海里疯狂滋长,它们日夜不息地蚕食着他的心神,剥夺了他的睡眠,侵扰着他的意识,最终将他拷上“我是罪人”的道德枷锁,他无法放过自己,只有不断地依赖药物,才能在这窒息般的深渊中换取片刻喘息。

乔翊都尚且如此,佟辉的父母所承受的更是加倍且难以言说的痛苦。

为了查明真相,夫妻二人的心力已被消耗殆尽,他们不敢再待在沪城,因为只要静下心来就会看到佟辉的身影,同时脑海里也止不住地浮现他在这里被夺走生命的惨痛模样,还有这座城市曾给他们带来的锥心之痛。

两人卖掉了房子,也辞去了工作,毅然决然地回到了这座儿子深爱的小岛,他们不忍他孤单一人在此,往后余生他们都会在这里陪着他,一家四口再也不分离。

变卖房产所得的钱,也被他们一分为二,一份用于支撑佟辉母亲持续的透析治疗,另一份则投入到岛上旧宅基的重建中,他们要亲手搭建佟辉生前无数次描绘过的未来民宿,替他完成尚未实现的梦想,仿佛那一砖一瓦垒起的不仅仅是房屋,也是让他的生命以另一种方式延续下去的念想。

这对底色淳善的夫妻,在自己伤痛的同时,也始终关注着乔翊。见他日益消沉、深陷于自责的漩涡,他们于心不忍,便以请他帮忙建造民宿的名义留他在岛上休养。

“如果你能亲眼看着佟辉所展望的民宿从筹建到落成,成为第一位入住的客人,他一定会很开心的。”

这番话,像一道贯穿黑夜的微光,让原本以为只能在日复一日的绝望里耗尽余生的乔翊,心头又陡然漾起一丝涟漪,在无边无际的黑暗中又重新升燃起一缕盼头。

为了这份盼头,他留了下来。

从那以后,他代替佟辉成为了这个家的一部分,他们在这座小岛上相互支撑、彼此慰藉,在海风的包裹中,守着岁月,替佟辉把那些尚未来得及编织梦,一点点地延续了下去。

随着待在岛上的时日渐长,乔翊逐渐看到了这片土地的沉寂与艰难,小岛正随着年轻人的不断出走而不可避免地走向没落,只剩老弱妇孺抱守残缺,而由于交通不便,岛上的医疗与教育资源也相对匮乏,岛民们看病、小孩上学都必须乘船出海,前往遥远的市区。

很多岛民咬咬牙克服一下也就这么过来了,可对于有困难的老幼病残家庭,这无异于雪上加霜。

岛上有个女孩,天生患有罕见且严重的基因疾病,她的皮肤和黏膜如同蝴蝶翅膀般脆弱,轻微地摩擦便会引起水疱和破损,需要极致的温柔呵护,社会上像她这样的孩子被称为“蝴蝶宝宝”。这个病也导致她无法承受乘船颠簸、长途跋涉去市里上学的艰辛。因此她从未踏进过一天教室,从未上过一堂课,只能每天眼巴巴望着同龄的孩子们被摆渡船接走、送回,周而复始。

这一幕,深深地烙进了乔翊的眼里,小女孩眼底对知识的渴望与向往,触动了他心底封尘已久的柔软。他蓦然想起佟辉,想起他畅谈起这片土地时眼里的光,仿佛与女孩小小身影重合交叠,同时一个念头也在他心中慢慢清晰起来。

他要让那道光,如同佟辉希冀的那样,真正照在这座小岛上。

于是,当初那笔与宁欣交易,股权转让所得到的现金,他知道自己该如何使用了,他不再将之局限于民宿的建造上,而是带着佟辉对这片土地的挚爱与期盼,决心将自己扎根于此,他要投资改造这座沉默的岛屿。

首先,是改善岛上的交通,在不破坏小岛原生态平衡的基础上,修缮并新建道路,让家家户户的门口都通达便利,至少能实现摩托车自由。随后,他又着手改造翻新学校,重新聘请教师,但由于地处偏僻,无人愿意来这座小岛任教,他只得与佟川一一上门邀请回曾在此任教的退休老教师们,而缺失的英语老师,他便亲自走上讲台重操起了旧业。至于岛上匮乏的医疗资源,既然没有条件他就主动创造条件,他租下岛上最大的两层楼房,并把医术精湛的外公接到这里坐诊。

当然,事情的开端往往带着几分诓骗,他是打着让老爷子退休后去养老的旗号,把他忽悠上的岛。

只是老人心里门儿清,乔翊的所作所为,实则是在痛失学生后某种形式上的创伤弥补,是在完成一场自我心理救赎。老人家也是顺水推舟,默然成全他一番执念罢了。

因为乔老同样知道,以乔翊的个性,否则他会永远过不了自己心里的那道坎,永远不会放过自己。

知孙莫若他,除了改造小岛,那座在期待中日渐建成的民宿仿佛也成了乔翊新的精神支柱,他凡事亲力亲为,不惜重金聘请了知名设计师,充分利用宅基地坐落于悬崖的得天独厚优势,建成了整座岛屿上最为引人注目的地标性建筑,并亲自取名“倦”。

意为——倦鸟归巢。

与此同时,他也积极推动小岛的旅游项目,协助当地居民一起创业增收。他步履不停,将自己淹没在繁琐的事务中,因为只有持续的忙碌让注意力所分散,他才能暂时抵挡住内心深处的迷茫与痛苦。

但要将小岛全方面打造成旅游景点并非易事,首要难题是得解决所有海滩长期处在一个混乱环境的局面,要实现有效运营,关键之举在于推行统一管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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