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佟辉的生命定格在了风光正茂的15岁。
由于肇事者当场逃逸,警方通过车牌调查到车子挂在一家公司名下,而该公司背后的母公司,正是当地势力盘根错节的知名财阀集团。
也因如此,这起发生在众目睽睽之下的校门口惨案,才会石沉大海没有激起半点波澜。
更蹊跷的是,他们竟然被告知,事故路段此前因路面改造,监控一直未联网同步,无法进行取证,而唯一存有希望的校方监控却全都处于拍摄盲区,关键线索就此中断。
可乔翊明明记得校门口的监控是全方位无死角的布设,怎么偏偏这个节骨眼突然全变成了盲区?
还有那令人心寒的校方态度,自始至终沉默以对,未曾公开替自己的学生发声过一句。
而那条被鲜血浸染的半截路面,也在被大面积地人为冲刷后,以最快的速度恢复了原先的模样,学生们依旧在这条路上往来穿梭,上下学,一切平静如常,仿佛什么都不曾发生过,只是那熙攘流动的少年身影里,唯独缺了佟辉一个。
佟辉的骤然离世,打击最深的当属他原本幸福美满的四口之家。
身体本就不济的母亲受此重创,心脉受损,病情急剧恶化,最终被确诊为尿毒症,只能靠透析维系生命,万念俱灰的她几度想破罐子破摔,追随佟辉而去,可每当看到那懵懂无知的幼子,又不忍他小小年纪承受家破人散的痛苦,便一再咬牙坚持了下去。
佟辉的父亲同样遭到重创,为了找出那名夺走儿子生命的肇事者也无心工作,他四处奔走,搜集线索、寻找证据,短短几日人便憔悴得脱了形,仿佛一下子苍老了十岁。
乔翊心若明镜,这件事之所以没有走漏一丝风声,无非是肇事者仰仗着家族背后的雄厚背景,以权势压制,妄图以时间冲淡一切。
可他偏也是个硬茬,在亲眼目睹了自己学生的惨状后,他绝不可能坐以待毙,任由对方将一切悄无声息地抹平。他当即动用了所有的渠道与人脉,开始借助舆论的力量,将这起沉案变着法地以各种形式推向公众视野,逼迫凶手现形。
果然,在舆论介入后,逃逸了一个月的“凶手”竟然主动自首。
可当乔翊看到站到幕前的垂暮老人,他步履蹒跚,动作迟缓,与那晚自己撞见的年轻矫健身影截然不同,他便一眼洞穿他们的卑劣手段。
这是权贵们迫于舆论压力后的惯用伎俩,他们向来习惯了用金钱与权势摆平一切,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眼见逃避无果,这次他们又试图用一场顶包来伪造真相,在他们眼里无非是找个替罪羊罢了,这种下三滥的招数,他早在做医生的时候就见识过了。
积怨已久的怒火在这一刻燃烧至了顶峰,肇事方这恶劣且无底线的行为,是对法制道德的公然挑衅,更是对佟辉生命的再次践踏。
乔翊不再满足于小范围的发声造势,这一次,他要彻底揭露掩藏在谎言下的真相。
他再度调动起所有能触及的一切资源,将质疑与真相的呐喊推向沸反盈天的舆论高潮,他倾尽所能,要把那藏于幕后的真凶亲手拖到天光之下,让他的罪行无所遁形。
可随之而来的不是迟到的正义,而是他被校方的约谈,他们义正言辞地向他申明,车祸发生在校外,与学校没有任何关联,如果他再节外生枝,继续协同媒体散布损害到校方声誉的信息,对学校造成不良影响,将会对他进行严肃处理。
这看似警告实则是通知,毕竟在明哲保身这种事上,他们的执行力向来很快。
学校随即便以他“个人行为严重失范,在社会上或网络上造成极其恶劣的影响,且其行为明显与教师身份相悖”该条规定为由,对他作出了暂停一切教学工作的处理決定。
被勒令停课的乔翊眼睁睁看着佟辉的父亲顶着彻夜长出的白发,连同他重病的妻子,夫妻双双跪在校门口那条吞噬了他们儿子生命的马路上,可在他们高举“还我儿子真相”的血牌之下,换来的却只有学校保安的拉扯推搡,驱赶与呵斥。
这似曾相识的一幕,与医院中那些道貌岸然的嘴脸又有何不同?
至此,乔翊心中那珍视为最后一片的净土之地,也彻底湮灭,荡然无存。
他无脑地冲向了那片混乱的人群,想去护住那对痛失爱子的苦命夫妻,却发现仅凭一己之力根本抵不过那些有恃无恐的力量,挫败感裹挟着自嘲如海水般奔涌而来,最后残存的理智也在校方人员的粗暴拖拽中崩断,他终究站到了学校的对立面,抬起手攥成拳头,重重挥向了那些冰冷而吃人的面孔。
结果毫不意外,他被学校开除了。
佟辉的父母质朴心善,明明自己才是受害的那一方,却还对他心存愧疚,他们一边感谢乔翊的付出,一边声泪俱下地劝他及早抽身,勿要再卷入其中徒惹祸端。
可早就看透世态炎凉的乔翊比谁都清楚,连身为班主任的他都落得如此下场,仅凭他们夫妻二人的微弱之力,这条维权之路的前方注定荆棘遍布、坎坷崎岖,甚至到最后只会走入一个无解的死胡同。
他向他们承诺,绝不会让佟辉走得不明不白,哪怕付出所有代价,一定会还他一个公道。
他也开始不得不认清一个事实——他那一向高傲的自尊,在权势面前根本不堪一击。
于是,他剔去满身的傲骨,放下那所谓的身段,低下头颅踏进了那个曾被自己视如敝屣的“家”——宁氏。
彼时那个男人因为年事渐高已病入膏肓,在他行将就木之际,他的母亲与父异母的姐姐已无心挽留,转而投身于庞大财产背后的明争暗斗中,她们对宁氏掌权人的位置虎视眈眈,早就展开了一场无声的争夺。
乔翊的突然回归,令渐处下风的乔女士重新燃起了希望,将他视为局面翻盘的最后一张底牌,她一心认定这是他血脉觉醒后的立场站队,岂料现实却反手给了她沉重一击。
乔翊并没有如她所愿一致对外,而是转身走向了那位同父异母的姐姐。
他以自己放弃继承权,转让出名下所有集团股份作为条件,请她动用家族一切力量查出害死佟辉的真凶,并让其付出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