骏眉(第1页)
韩旭看了眼杆子,没理,见温宜捧着个册子便问:“在看什么?”
温宜递给他:“回门礼的单子。”
“哦。”这个韩旭不问了,他不识字,“有事叫我?”
她还没叫呢……
“郎君会泡茶吗?”
温宜的母亲喜欢喝茶,最喜欢的是金骏眉。
她小时候和母亲很亲近,知道母亲最会泡茶,便暗自下了好多功夫,学会泡茶手法不算,还专程向母亲身边伺候的嬷嬷打听母亲最喜欢的茶。
等到终于有机会给母亲展示时,她坐在母亲对面,小脸绷得紧紧的,那模样不像泡茶倒像是在考试。把母亲看得想笑又不敢笑。
一杯茶喝完,母亲很满意,却说她有一道流程错了。
温宜一板一眼的,听母亲说她错了,皱着眉头想半天,然后说:“没有错。”
温母看她这样认真,忍俊不禁:“温杯烫盏、投茶醒叶、泡茶出汤……我小时候也是这样学的。”她看着温宜,话声慢慢,“但不是每种茶都这般,一如金骏眉,好的金骏眉纯芽头,茶叶嫩,冲泡起来容易碎,所以不用洗。”
温宜眼睛睁大,知道自己错在了何处,问母亲:“还有什么茶叶不需要洗呢?”
母亲没有告诉她:“这是没有标准答案的,只能靠自己感悟,泡得多了,便知道了。”温母说着,话锋一转,“而且我说你错,你便错了吗?鲜嫩的金骏眉不用洗,陈年的却可以洗,再者即便是鲜嫩的金骏眉,洗茶手法得当,也是可以洗的。又或者,同样的金骏眉,我不喜欢洗过的,你父亲喜欢呢?那还有对错吗?”
温宜不懂,却觉得母亲已经不是在教泡茶了。
温母看她皱眉,又笑了:“并不是别人说的便是对的,也不是夫子教的便是正确的,泡茶是,学业是,是非对错亦是,你觉得自己对,自有道理那便是对,人熙攘攘不贵明白贵自洽,世人种种都是参考,亲身所思践悟,才能知道什么是最好。”
温宜若有所思:“那人的好坏呢?”
“这是更复杂的道理。”温母摇摇头,“我也教不了你,只能靠你自己。”
“靠什么?”
“靠眼睛,和心。”
温宜听得晕乎乎的,抱着茶杯喝掉一口,确实没有母亲泡的香,但她泡了好多,然后问:“爹爹真的喜欢喝洗过的金骏眉吗?”
温母哈哈大笑起来:“你自己去问他吧。”
撤了书卷,温宜叫人备了茶具来,竟是要教韩旭。
初春寒旧,炉上紫砂卜卜作声,带来暖意徐徐。隔着翘头小案,温宜端坐茶台前,温杯烫盏,投茶摇香……她对这个流程很熟悉了,但因为在教韩旭,所以动作慢了些,说行云流水太飘逸,更多的是从容有余。
“这茶泡起来没甚特别的,要诀就是一个‘快’字,因为茶嫩,快进快出,才不会流失风味。”温宜轻抬腕骨,娟流落杯,她垂眸看茶叶在杯盏中旋转,荡出金黄透亮的金圈,馥郁茶香袅袅直上,点缀了她的眉眼。
韩旭坐在她对面,觉得她的眉眼甚是好看——她似乎是个心很静的人,以至于垂眸侧颜时专注的姿态格外好看,眼睛不算大,但很亮,眼型看起来别有韵味,让人觉得安定平和。
但也有叫人不平和的时候。
沸水出壶,雾气湿眉目,她漉漉的,叫人想起昨夜,眼尾散着余红时……
把话说清前,韩旭没有正眼看她,不是瞧不上,只觉得到底是姑娘家,不清不楚的没规矩就是冒犯,可昨夜什么都做了,今日依旧有些不敢看,好像多看一眼就会冒出些别的。
“可以了。”
清婉的声音打断了他的遐思。
他“嗯”了一声,一口闷了茶。
“烫不烫?”温宜没想到他这么急,这可是用沸水泡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