懂事(第1页)
近日温家门户大开,宾客络绎,却不是因为老夫人的病,迎来送往的也非鸿儒文士,而是一群又一群留着络腮胡子的胡商贩客,骆驼马匹停在府门旁侧,叫人侧目。
玲儿好半天才将老夫人的药送来,没等主子问,先发制人骂了起来:“好端端走在路上,碰上个不长眼的,把老夫人的药给撞洒了,老爷见这些粗人作甚?一个个毛手毛脚的,好没规矩,前日子京郊刚闹了一起匪乱,要是让歹人混进来……”
杨氏瞥了玲儿一眼,没有计较:“趁早习惯就好,咱们的未来姑爷也是粗人一个,再说了,京郊那事不也没闹出人命?前些个御前司已经带人给剿了。”
京郊那事闹得人尽皆知,没甚好说的,但温宜那事,玲儿还有些不敢信:“大爷当真要把小姐许给那人?”
“自是不会。”
玲儿一时间觉得手里的汤药烫手:“那大爷怎还同意用这悬阳丹?”
“要不说罗氏有手段,她不劝大哥,反而去劝温宜……”老夫人还睡着,杨氏替她细细擦了手心,语调慢慢,“她同老夫人这样亲,又生了那样的性子,怎会不答应?那日要不是温宜亲自去劝,大哥未必松口,走投无路之下,便是自己跪在韩家门口,也不可能答应。”
玲儿点头道:“这些年来,大爷是谁的话也不听,唯独小姐的话还听得进几句。”
“听又如何?这事大嫂绝不答应。”
听杨氏这般说,玲儿才想起来府中还有位入庙清修了六年的大夫人:“罗氏的儿子现下还在侯府念书呢,这可是大爷的独子,一斋先生又有意将他认作弟子,罗氏哪可能眼睁睁看着婚事作罢?定是要想法子让大夫人回不来的。”
“到底是小门小户出来的,拎不清。”杨氏冷笑,“生了个儿子,就敢忘了身份,她这种人还想越到大嫂前头不成?”
“……那咱们要不要提防罗氏?”玲儿试探着问。
杨氏回头看了她一眼:“提防她做什么?”
玲儿微怔。
“你不是想知道外头那些是什么人吗?”
玲儿点了点头。
“都是去过西域的胡商,大哥这是为了找悬阳丹的下落。”杨氏一副了然模样,“侯府与温宜的婚事定在四月,大哥若是能在这两个月里寻到悬阳丹,温宜的婚事便还有转机。”
玲儿手里还端着用悬阳丹做药引的药——当时老夫人危急,这么名贵的药,周大夫也只说试试。
如今老夫人能有好转,这悬阳丹可以说是功不可没,老夫人这命就是韩家救的。就算真能寻到一颗还回去,这雪中送炭的救命之恩如何能抵得了?退恩还亲,势必会开罪韩家。
“韩家不可能答应吧?”换她她也不答应。
“自是不会答应,借了又还、应了又悔岂不是在打承恩侯、打太后娘娘的脸?”杨氏端走漆盘上的药,将帕子搁在上头,抬眸看着玲儿,“悬阳丹那是天家才有的东西,既能送到咱们家来,自是在太后那里过了明路的,大哥此番一个不慎,便是欺君之罪!到时候别说是老夫人,我们一个也活不了。”
一句话连着帕子,叫玲儿吓得魂都掉了,漆盘落下来,砸在她脚面。
“大哥想拖延这婚事,大夫人回来后也决计不会答应。”杨氏没理她,自顾端了药,轻吹后小心喂到老夫人嘴边,又细心拭着嘴角,动作轻柔,“你去打点打点,咱家难得这般热闹,也该支会韩家一声才是。”
“侯府这样好的门第,咱们须得好好牵线,让他们重新给宜丫头和新姑爷择个良辰吉日,早日送上花轿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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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一晃,又是两日。
温宜侍奉祖母用完汤药,又听大夫诊了脉,连日来紧绷的心弦终于松了几分,她替祖母掖好被角,欠身从里屋出来,淡青色的侧影很薄。
轻手轻脚合上门,便瞧见明秋在等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