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这世界变化快(第4页)
郑凡试探着问道,“既然你们都已经转移到海外炒房,那国内的房价肯定要降了,你说庐阳能降多少?”
黄杉摇了摇头说,“不会降,而是升值空间不大;不过,庐阳属二线城市,上涨空间有可能也不会小,我们集团对这里不感兴趣。”
急于想寻找答案的郑凡有些急了,“你这话说了等于没说,究竟是升还是降?”
黄杉说,“跟你说过了,我对庐阳的房价不感兴趣。”
晚宴吃得简单而马虎,所有人对那些口味古怪的西餐都毫无兴趣,包括黄杉,之所以如此夸张地装模作样地吃喝着西餐,完全是黄杉混出人样来的一次即兴表演,没什么实际意义。其实大家从落座的第一分钟起,全部的兴奋点不是集中在黄杉的高谈阔论和指点江山上,而是对他身边的女人充满了疑问和浓厚的兴趣,比如年龄几何,两个亿海外炒房,那么多钱从哪来的,如何又成了黄杉的女朋友,美国的博士怎么穿戴得那么物质而庸俗,看上去的矜持离无知又是那么接近,但没有一个人说出这些疑惑,然而有一点是肯定的,这个女人应该在三十六七左右,比黄杉大十岁是没问题的,她的脖子上除了金链之外,还挂了一个手机蓝牙,手里抓着一个MP3,这种冒充青春的装饰显然是要与二十七岁的黄杉抹去年龄上的鸿沟,钻进这个注定曾经沧海的女人怀抱,让各位同学吞进肚里的西餐和红酒很不是滋味,他们在五星级的酒店里见到了同学,却丢失了面子。
在希尔顿酒店分别的时候,已是夜里十一点多钟了。一直话不多的莉莉董事长在酒店门口漫不经心地对郑凡说,“我们见过面的。”
郑凡正想跟莉莉核实,韦丽拉着郑凡的手就跑,“23路末班车快赶不上了!”
回到出租屋后,郑凡还是想不起来在哪儿见过莉莉。
并排躺在**,郑凡与韦丽的想象大相径庭。望着黑洞洞的屋顶,韦丽有些泄气地对郑凡说,“黄杉说医改让人看不起病,教改让人上不起学,房改让人住不起房,简直太可怕了,我还是觉得,房子应该现在就买上。”
郑凡在脑子里紧张地搜索着莉莉的痕迹,他只能是随口应付着,“你别听黄杉乱说,他整天往资本主义国家乱跑,总是看不惯我们社会主义。天知道他身边的那个女人是什么货色。”
“黄杉也说庐阳的房子不会降价。”韦丽像是对郑凡说,更像是自言自语,因为郑凡根本不听韦丽的意见,她觉得郑凡要是能当上总统的话,肯定实行专制和独裁。
果然,郑凡的回答是,“房子不买!”
第二天早上,黄杉给郑凡打了一个电话,说莉莉想单独见他一下,郑凡问为什么,黄杉说我也不知道,郑凡说你女友要单独见我,你都不问问原因,黄杉似乎被刺痛了,在电话里气急败坏地说,“你太狭隘了,我没你那么多的小心眼!”。
郑凡赶到希尔顿酒店的咖啡厅,黄杉已在那里坐等,他对郑凡说自己要去见一下野模前女友,郑凡说都被人家踹掉了见面有意思吗,黄杉说有意思,是野模想见他,野模后来嫁给了一个玻利维亚的骗子,在骗了野模的身子和十万块血汗钱后失踪了,郑凡说真他妈邪门了,怎么到处都是骗子,黄杉说没错,骗子在哪里,骗子就在我们的枕头边。黄杉说想告诉野模如果她愿意的话,他立即就会掏出韩国、加拿大、阿联酋的房产证送给她,全都是真的,黄杉抬起胳膊,看了一下腕上的“浪琴”表,“九点到了,莉莉马上下来,我先走一步了!”
郑凡坐在沙发里等莉莉,他看着消失在酒店玻璃门外的黄杉,心里突然涌起无限的悲凉,那些房产证是你身边这个来路不明女人的,而不是你黄杉的,现在要去野模面前逞能耍威风,简直是无耻之极,可悲的是黄杉还不以为耻,郑凡觉得黄杉的这种物质报复狭隘而阴暗、浅薄而愚蠢,当初是你用假房产证忽悠人家,人家踹掉一个弄虚作假的男友难道还踹错了,你黄杉就是躺在野模枕头边的一个骗子。
莉莉下来了,穿一身鹅黄色低胸真丝摆裙,手里拿着一本时装杂志,这种感觉比拎一个LV包要舒服得多,而且莉莉今天看上去也没昨晚那么中年化,丰满而不臃肿,强势而不嚣张,全身上下流露出一个熟女挡不住的风韵和**。
莉莉说,“送狗的是你。”
郑凡说,“对!说我们偷狗的是你。”
莉莉很尴尬地说,“真对不起!城隍庙丢狗的事冤枉了你们,世界真小,没想到你是黄杉的大学同学。”
郑凡很大度地说,“都过去两年多了,不提了。你那位想送我们坐牢的老公。”
莉莉脸上掠过一丝往事如烟的冷静,“你不问,我不会提,这么久了,我跟黄杉从来都没说过他一个字。”
莉莉很坦率地告诉郑凡说那位想送他们去坐牢的丈夫是温州一个皮具商,在为德国狮子狗失踪的事发飙一个月后,偷偷地跟小情妇去马尔代夫度假,可人算不如天算,飞机没到马尔代夫就失事了,一头栽进了大海活不见人死不见尸,皮具商丈夫留下几个亿的遗产给了莉莉,曾经是温州夜总会里一位风情万种的吧女莉莉,全面继承了皮具商的遗产和风流品质,与黄杉在网上一见钟情。郑凡问莉莉美国西太平洋大学经济学博士什么时候读的,莉莉同样坦率地说,“花钱买的,六万八。我初中都没读毕业,在你们知识分子面前装斯文,一眼就被戳穿了。”
莉莉说今天找郑凡来喝咖啡一是就两年前上海城隍庙被冤枉栽赃的事向他表示歉意,另一层意思就是如果郑凡在生活上遇到什么困难,比如买房买车缺钱的话,跟她说一声,“多的不敢说,接济个三五十万一点问题都没有,你有钱就还,没钱就当没借过。”
郑凡连声说了谢谢,虽然他不会跟莉莉借一分钱,但莉莉的这份情义还是感动了郑凡,他忽然悟出,穷人往往是那些善良而软弱的人,他们甚至可以被不需要兑现的蝇头小利收买。
莉莉问郑凡,“你对你同学黄杉怎么看?”
郑凡不喜欢别人在背后对同学指指点点,所以就文过饰非地说,“黄杉是我们大学同学中最有才华的一个,读大学时就发表过诗歌,又做过记者,是我们同学中公认的才子。”
这显然不是莉莉需要的答案,于是她进一步诱导郑凡纵深评价,“你说的全是优点,黄杉又不是圣人,难道一点缺点都没有?”
智商够用的郑凡当然不会轻易栽进莉莉的圈套,他顺着莉莉的提问隔靴搔痒地非议起了黄杉,“缺点当然有,看似强大,但很脆弱,容易受伤害;还有就是花钱不懂得节制,大手大脚的,聚不住财。”
敏感重情的男人才容易受伤,大手大脚实际上就是慷慨大方,不贪钱财,郑凡如此非议等于是间接表扬了黄杉,莉莉见套不出多少实质性内容,就很含蓄地笑了笑,“看来你们同学之间的感情还是很深厚的。”
晚上韦丽下班后,郑凡把与莉莉见面的前前后后说了个干净彻底,没心没肺的韦丽竟然说了一句让郑凡瞠目结舌的话,“钱多,就想一下子包养两个男人,而且两个男人还是同班同学。”
郑凡觉得这话说得太损了,于是站在屋内的黑暗中反抗说,“你的心理也太阴暗了!人家说的是客套话,我怎么会要她的钱。”
韦丽将盛稀饭的铝锅猛烈地垛在开裂的桌子上,“背着黄杉要送你钱买房买车,是你们做得阴暗,还是我心理阴暗呀?”
“不就是说说而已吗,谁还当真了?她想从我这套话,我压根不吃她那一套,黄杉找这么个三陪出身的女人,没什么体面可言,她还挖空心思想着去挑剔黄杉。”
“黄杉本来就不是东西。你跟这些不三不四的人为伍,迟早一天会跟他们一起去作孽!”韦丽反常的情绪是因为她从黄杉身上联想到了悦悦,所以气得炸了肺,“还有悦悦,你少跟她来往!”
郑凡觉得天气燥热,人的脾气容易上火,于是他软下口气对韦丽说,“我们不争论了好不好?吃晚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