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无言(第1页)
陆燃的生活被切割成两种颜色。
白天是汗水浸透背心后更深的猩红,是教练秒表上跳动的红色数字。
栾教练不再吼着“加量”,而是沉默地掐着表,在她冲过终点时,眉头会短暂地松开一瞬,说一句“还行”或“保持”。
这反而让陆燃心里发毛。
她习惯了对抗,习惯了咬牙硬顶,习惯了在极限边缘用疼痛确认自己还活着。现在,训练量回到了科学区间,文化课补测的题目也正常得让她有点不适应——上次英语竟然比以往高了十多分。
这种“正常”,像踩在刚刚冻结的冰面上,每一步都小心翼翼,总觉得下一秒就会裂开。
沈清嘉还是老样子,安静,话少,讲题时逻辑清晰得像手术刀。
但陆燃能感觉到不同——沈清嘉眼下有和她同款的乌青,偶尔讲题时会走神,笔尖悬在纸上,目光飘向窗外沉沉的暮色。
“喂。”陆燃用笔帽敲了敲窗台。
沈清嘉回过神:“嗯?”
“你最近……”陆燃斟酌着词句,“是不是也没睡好?”
沈清嘉低头整理笔记:“还好。”
“撒谎。”陆燃伸手,食指在她面前晃了晃,“你黑眼圈快掉地上了。是不是……”她顿了顿,“因为我的事,你家里……”
“不是。”沈清嘉打断她,声音很平,“是我自己的问题。”
她没再说,陆燃也没再问。有些界线,她们都默契地不去触碰。
但陆燃知道,沈清嘉在做什么。段暄妍偶尔会“说漏嘴”,周兰雨看她的眼神里藏着“我们是一伙的”的兴奋,付玉和郑倩倩会在走廊上特意和她打招呼,声音比平时大。
这些细碎的、暖烘烘的痕迹,像黑夜里零星的萤火,不够亮,但让她知道,自己不是一个人站在黑暗里。
这感觉陌生又滚烫。她习惯了把所有的重量都扛在自己肩上。现在突然有人,而且不止一个人在身后,想为她撑一下,她第一反应不是轻松,而是惶恐。
她拿什么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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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片夜色下,“滨江宴”的包厢里灯火通明。
董卫城端起酒杯,脸上堆着生意人特有的、热络又不过分谄媚的笑:“王科长,这杯我敬您。小雪这次的事,多亏您费心。”
坐在主位的王科长五十出头,身材微胖,脸上总挂着和气的笑,眼神却锐利。他摆摆手,没接那杯酒:“老董,这话就见外了。选拔赛嘛,关键还得看孩子自己的实力。我们做的,不过是把环境营造得公平一点,让有真本事的孩子能冒出来。”
话说得漂亮,滴水不漏。
董雪坐在父亲旁边,今天特意穿了件素雅的连衣裙,化了淡妆,努力做出乖巧文静的样子。她起身给王科长斟茶,声音甜甜的:“王叔叔,我爸爸常说,您是真正懂体育、爱才惜才的领导。我们泽霖一高能有今天体育成绩,离不开您的指导。”
王科长哈哈一笑,接过茶:“小雪嘴巴甜。不过啊,”他话锋一转,看向董卫城,“老董,我听说,你们学校那个叫陆燃的女生,最近状态恢复得不错?”
董卫城脸上的笑容淡了些:“是。年轻人,恢复快。不过……”他压低声音,“她家里那个情况,到底是个隐患。我是担心,万一比赛期间出点什么事,影响的是咱们整个队的形象。”
“家里情况?”王科长挑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