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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0章(第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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背景里流淌着一首旋律轻快的法语香颂,音量低柔,生怕惊扰了这一刻的阳光与低语。

忆芝在大厅中央略站了站,摆手谢过上前侍酒的服务生,心中却有些迟疑。这一切都太美了,美得甚至让她产生了一丝不合时宜的恍惚,她下意识捏紧了手中那张邀请卡。

站在侧前方的一对男女似乎认出了她,女孩向她微笑着点了个头,并未上前寒暄。身旁男伴恰好对她说了句什么,她点点头,和他一起往窗边去了。

面前的视野倏地一空——大厅深处,一幅巨大的、用白色轻纱装饰边框的单人照片,静静地立在那里。

照片里的于婉真,穿着一袭米白色长裙,头戴野花编成的花环,站在一片无垠花田里,回头畅快地大笑着,阳光为她整个人镀上了一层金色的、毛茸茸的光晕。

那笑容如此鲜活明媚,如此具有穿透力,仿佛下一秒婉真就要从相框里跳出来,拉着她的手转圈。

相框下面是一行斜体字:

【我先去下一个花园散步了。请各位依旧尽情尽兴,再会时,多讲些有趣的故事给我听。】

末尾还有一个手画的,歪歪扭扭的鬼脸。

“我们刚结婚时,她就把这些安排写进了遗嘱里,还把我列为执行人,逼着我签字画押。”

一个温和却沙哑的声音在她身侧响起,忆芝蓦地回头,秦凯不知何时已安静地站在一旁。他穿着一件亚麻色西装,似乎与他们订婚仪式上是同一件,只是整个人清瘦了一大圈,眼眶深陷。眼神却异常平静,平静得如一口枯井。

他眼圈泛着微红,微微张着唇,努力地控制着呼吸,目光依旧停留在照片上婉真灿烂的笑容里,嘴角忽然极其艰难地向上牵动了一下。

“她说,如果大家因为她难过,她会很过意不去。但如果大家因为她,而更用力地去笑、去爱、去活,那她就赚到了。”

他顿了顿,那个比哭更让人心碎的笑里,浸满了无边的宠溺。

“她看着大大咧咧,其实……特别会‘精于算计’。”

“算计我。”他苦笑着补了一句。

纵然眼眶中早已蓄满了泪,忆芝也忍不住哧地轻笑了一声,泪珠顺着笑纹滑落,她快速抬手揩去。这场纪念仪式的受邀函上有一句话,“不准哭哭啼啼,要穿漂亮的颜色,唱我喜欢的歌,带走一束最美的花。”

她和婉真最后一次见面,是在婉真与秦凯那场盛大婚礼的几个月后。婉真要陪秦凯去美国进行为期两年的学术交换。忆芝缺席了那场婚礼,靳明编谎替她圆了场,但婉真早已察觉出了不对劲,临行前执意要见她一面。

在那间熟悉的日料店里,忆芝没有再隐瞒。她将早已和靳明分手的事实,连同那如影随形的的家族遗传病风险,一并和盘托出。

她以为会看到惊讶和怜悯,或者焦灼地劝说。但婉真只是静静地听着,勺子轻轻搅动着面前的味增汤,抬起眼,扫了一眼窗外车水马龙的大街,又转过头望着她,忽然扯着嘴角,没什么笑意地笑了一下,

“所以,你这是精心规划了一个遥远的终点?”

“但你肯定也知道,这世上还有一种离别,叫戛然而止吧?”

婉真惯常是一脸没心没肺的笑容,说起话来满嘴跑火车,此刻却是罕见的认真,

“这个世界每分钟都有意外发生,死亡也可能会比你的疾病先到。”

“你看,你既承受了漫长告别的痛苦,又像我、像每一个人一样,活在老天爷随时一挥手的可能性之下。”

“忆芝,你这笔买卖,做亏了。”

她端起手边的抹茶,杯子在指间缓缓转了转,又放下,

“我的情况,靳明哥哥应该也和你说过了吧?”

她轻轻叹了口气,声音里却没有多少惋惜,“从小我就知道我随时会死,六岁以前我住在医院里的时间比回家的时间都要长。所以我一直很任性,想要什么就必须得到,一分钟都不想等。”

“不过现在看来也不错。”她垂眼望向左手无名指的素戒,不自觉地翘起唇角,“如果没有这件事,我也许会和现在完全不一样,会把想要做的事,想要爱的人,从今天推迟到明天,再推迟到每一个明天。也许在哪个岔路口,一不小心就走散了,不想要了。”

说着她又讪笑了一下,生怕自己过于说教了,“我不是要劝你哈,毕竟我生在这样的家庭,再讲什么痛苦和难处,都有点……‘有病呻吟’。”

“况且,我这种心态,到底对秦凯是否公平,恐怕你也会有不一样的评判。”

“我只是想说,忆芝,如果这真的是你想要的,那就早点放下他,好好去过你的日子。其实,之前你为了不扫兴,还和靳明哥哥一道出席我的订婚宴,现在想想你当时肯定很难受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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