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第3页)
这根本不是一般人理解的“看不见”,而是完全失去了整个世界的空间构造感。眼前没有边界,也感觉不到参照物。他站在原地,像个惶恐的孩子,在黑暗的巨响中等着被牵住。
如果他手里还得拿盲杖,拎饭盒,还要举着手机开App,一边听引导,一边确认盲道,判断走步梯还是上电梯……他意识到,光靠一只手,是远远不够的。
他停在原地,手伸进口袋,轻轻握住那枚佩戴式摄像头。那是他创业初期自己手动组装的prototype,外壳已经被摩挲得光滑。
如今知见智能已经做到第四代视觉系统了,可这枚老古董,一直陪着他。
从零到壹,如今,又陪着他站回这个起点。
他要让这个东西,真正地,替盲人“看”一整趟地铁。
那座旧仓库离忆芝单位不远,保持着原始的开放空间。前几天刚刚打扫干净,简单摆上了几组办公桌椅,设备和网络还没完全架好。
靳明站在正中间,环顾四周。有点空,有点冷,好像新学期第一天,还没坐满人的教室,充满了未知和可能性。
他脱下外套,搭在靠窗的椅背上。桌上放着前几天项目组搬来的几箱文档、显示器和设备零件。他没着急拆,只是从包里拿出一张纸。那是视觉捕捉系统最初期的草图,边缘已经泛黄,上面还有他当年手写的注释和设计理念。
他找到一卷胶带,一点点把草图贴在白板上,指尖用力按压每一个边角,认真得像是在无声宣告:
这东西,他没丢。
他自己,也没丢。
忆芝坐在办公室,一边翻资料,一边时不时看一眼手机。刚想发信息问他一切还好吗,他的信息就进来了。
她点开,是一张照片:
一张贴在白板上的手稿。下面有他手写的一行字——
“给黑暗一个轮廓”
忆芝直接拨了电话过去。靳明很快接起来,“不好好上班,找我摸鱼啊?”
她看着窗外,春节刚过,树杈已经冒出了嫩绿的新芽。
“那你有没有好好上班呀,打工皇帝。”她开他玩笑,“我们中午一起吃饭吧,还去那家私房菜。我给你叫个车?”
靳明刚要答应,一群人推开办公室的大门,嘻嘻哈哈地走进来。为首的是图像视觉算法工程师,也是吕工的徒弟,齐思海,一进门他就看见靳明靠着桌子打电话。
小齐冲他用力挥了挥手,笑着比了个唇语,“靳总好。”
靳明也笑着朝他们点头,对着电话说,“中午不能陪你了,我饭搭子们来了。”
看见齐思海第一个进来,靳明挑了挑眉,有点意外。
“没想到吧,靳总。”齐思海不到三十,长着一张娃娃脸,“你一走我就开始摆烂,白屿晨第一个拿我开刀,还得给我发N+3,吕工都羡慕疯了。”
旁边的石磊听得目瞪口呆,一只胳膊抄过去把小齐脑袋夹住,“你小子,有这么好的战术咋不提前拉个群?”
大家都笑了,围着他一通胖揍,热气从这些人身上散出来,原本冷清的房间暖了一点。他们和靳明一一握手、拥抱,都知道他之前病了,关心地问他眼睛怎么样。
“好得七七八八了,医生挺乐观的,说慢慢能恢复。”靳明把墨镜摘了,他现在看东西已经不再总是眯眼了。
办公室里椅子不够,几个大小伙子围着圈站着。他们都是技术领域的老将了,可站在这空荡的仓库里,又有点像是回到了靳明创业最初那年,那种一无所有却又充满干劲的年纪。
靳明看着他们,第一次有种奇怪的感觉——他是不是,有点老了?
“靳总,您说吧,”有人开口,“咱们怎么干?”
“上一次创业,我的目标是市值,是扩张。虽然不想上市,但说到底,是受不了让资本管我。”
“但现在不一样了。我不打算做下一个爆款产品,也不指望这公司能烧出一条大路来。”
“我想做一款应用、一套系统。它不一定会让我们暴富,但它可能让一部分人,第一次看见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