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第2页)
流浪猫狗很多,都干净不怕人。一条黄狗躺在阶下晒太阳,见人来了也不动,只有尾巴在地上“邦邦”地拍了几下,算是打过招呼。
殿门半掩,檐下佛铃叮当作响,阳光从屋檐斜斜地照进来,把供桌后的佛像映得柔和而温暖。
他们并肩走进正殿,各自双掌合十,拜了一拜。
出了殿门,他问她,“你许了什么愿?”
忆芝回头望了一眼。殿中佛像安坐不语,神情平和。
“就……大家都平平安安吧。”她回问,“你呢?”
靳明笑了笑,只随口说了些“身体健康、公司顺风顺水”之类的套话糊弄过去。
其实他什么愿望都没许。
他的愿望,此刻就站在他身边。
下一站是有八百多年历史的嵩溪古村。两条溪泉,一明一暗穿巷而过,在村口桥亭汇合。村中老宅错落,灰岩青瓦,以石为骨,层层叠叠铺开来。
家家门头都贴着祈愿的红纸。有老人坐在屋檐下编竹篮,旁边蜷着一条老狗,睡得正香,只有耳朵偶尔动动。
两人并肩走在石板路上,脚步轻得生怕惊扰了这份难得的安宁。忆芝手指从一面斑驳的石墙上划过,触到一片湿漉漉的青苔,立刻缩回手。
靳明凑过来,在她耳边低声说了句,“到了这儿连你都不敢大声说话了吧?”
她笑了,觉得这事大概一辈子都要被他拿出来说。
“要不我喊一嗓子?”她故意顺着他的话接下去,“在这地方判个无期也不错。”
说完又歪头看他,“那你会来探望我吗?”
靳明犹犹豫豫的,撇撇嘴,一脸不情愿。直到她叉腰瞪他,才忍不住笑了,乖乖服软,“那我跟你一块牢底坐穿算了。”
他们刚看完一座宗祠,远远传来一阵锣鼓声,带着笨拙又真切的喜庆。正不知声音从哪来,司机从巷子另一头奔了过来,气喘吁吁地朝他们招手,
“你们在这儿呢!快快,村里有婚礼,来了就是亲戚,一块儿来吃饭!”也不等他们点头,他已经转身带路。
两人相视一眼,都觉得有点新鲜,谁也没拒绝。
跟着司机转进一座老宅的院门,脚下石板渐变成院落的青砖,锣鼓声也清晰了起来。
喜宴就设在主家宅院里,喜庆的红灯笼旁是晾着的腊鸭和猪蹄,空气里混着鞭炮、油香,还有米酒的甜气。
院子中央是八张圆桌,粗瓷碟子盛着冒尖的饭菜,所有人都用纸杯喝酒。院墙上挂着一条横幅,红底金字,字是手写的——
“张陈联姻,百年好合”。
主家长辈是司机的表舅和表舅母,一眼就看出他们是外地来的,忙着给腾座位、上碗筷。靳明坚持扫码随了份子才坐下。
司机在上海工作,在村里大小是个人物,他带来的城里客,自然被安排在了主桌。有人给靳明斟酒、敬烟,全是热乎的乡情,不带一点应酬的假意。
靳明不吸烟,又推不掉,只能学桌上其他人把香烟夹在耳后,样子滑稽又可爱。
他有问必答,说话幽默温和,几句京腔一夹,逗得同桌人直乐,说他“首都来的就是随和,一点大老板的架子都没有。”
男女分席,忆芝被几个年轻媳妇簇拥着坐在旁边一桌。她们大大方方地打趣她,“咱们不喝酒,这么坐着好吃菜。别总看你老公,我们这里女人说了算。”
她没辩解,只是笑,耳根却悄悄红了。
热菜一盘一盘端上来,不大的桌子上满满叠了两层:粉蒸肉、手撕鸡、八宝饭、卤鸭香肠拼盘、笋干炒腊肉,还有很多她连名字都叫不上来。
忆芝一开始有点拘谨,到后来也就自然了,农家菜香得出奇,一点都不腻。她吃了一块手工做的糍粑,内馅是桂花红糖,香软甜糯,嘴角不知不觉扬了起来。
她转头看靳明,院子里用电线拉着灯泡,照得他眉眼圆融柔和。他正和旁边的爷叔划拳,赢了就笑,输了就喝,哪怕穿着最贵的衬衫,也能融得进最朴实的人情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