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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第3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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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众人,最终定定落在忆芝身上,“下次各位若是有空,我可以带大家进去坐坐,那里更安静,适合深谈。”

三言两语,便将一个绝大多数会员都无法涉足的私密空间,变成了她自家客厅的延伸。话里虽然说的是“大家”,但那不经意的炫耀意在指向谁,再清楚不过了。

坐在下首的一位赋海高管刚要捧场,好巧不巧,完全没搞清状况的Andrea就一脸好奇地转向靳明,用他那带着口音的中文饶有兴致地问,“靳,所以,那瓶从摩纳哥拍回来的酒,到底有什么特别的来历?我已经开始期待了。”

蒋呈玉几不可见地翻了个白眼,后悔带了这个脑子里只有直角的鬼佬来。对面,Andrea的旁边,忆芝却猛地绷住表情——她看见靳明飞快地摸了一下耳朵,那是他准备即兴发挥、胡编乱造的标志性小动作。

“说来话也不太长……”他的表演开始了。

“当时去摩纳哥看F1,在包厢里和几个朋友喝的有点多,就莫名其妙地拐进了拍卖会。”说着他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后脑勺,像是在分享一桩年少轻狂的糗事。

“那瓶酒是什么来着?”他越过Andrea,一脸认真地看向忆芝,仿佛真的需要她提醒,马上又恍然大悟地自问自答,“哦,我想起来了,是2013的Chevalier-MontrachetGrandCru

一款出自酿酒师LalouBize-Leroy私人酒庄的特级田白勃艮第葡萄酒

。”

Andrea作为半个意大利人,对这种如雷贯耳的酒名自是反应热烈,立刻发出一声由衷的惊叹,“传说中只生产了53箱的2013年份?那可是要三万多美金一瓶!而且有价无市!”

“三万?美金?”靳明一脸惊诧,接着便痛苦地扶住了额头,喃喃道,“花了我九万多欧拍下来的……”

他极度懊悔地摇头,继续回忆那场想起来就肉疼的拍卖,“我就说有什么地方不对劲……当时有个对家跟我杠上了,我也是脑子一热,再加上我那几个哥们儿一直在旁边起哄,就一路往上加价。”

“现在想想,我肯定是被人做局了!那个对手,穿着白袍子,戴着白头巾,应该是个中东大户。”他迷茫又无辜地望向大家,发出了灵魂拷问,“他拍葡萄酒干嘛?……他们那儿的人,是不是不能喝酒啊?”

这神来一问,顿时引来哄堂大笑。就连门口侍立的服务生都悄悄掩嘴,赶紧轻咳了几声才稳住表情。

话题很快转向众人对高级葡萄酒的见解,包厢门被轻轻推开——徐方宁终于赶到。他手中捧着一个古朴的木质酒盒,身后跟着一位表情矜持、戴着白手套的侍酒师。再后面,是推着工作台和全套开酒工具的助手。

这阵仗立刻让餐桌上的气氛为之一变,方才还在轻松说笑,马上转向了一种充满期待的肃穆,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那只木盒上。

徐方宁径直走到忆芝身边,微微躬身,用不大但足够让主宾位听清的声音谦恭地问道,“罗小姐,瓶塞……还按您平时的习惯收藏吗?”

“要的,麻烦你了。”忆芝颔首,答得理所当然。

这一问一答,瞬间勾起了所有人的好奇心,连郭总都向前倾了倾身体。

第66章蒋小姐,我敬您。

得到忆芝的首肯,徐方宁冲侍酒师微微一点头。对方上前一步,没有立刻从盒中拿出那只酒,而是先点燃了一个小巧的酒精灯,取出一套黑色铸铁质地的特制火钳,将前端置于火焰上灼烧。

“这是……”Andrea瞪大了眼睛,充满惊奇地看向忆芝。他以为的“收藏瓶塞”,不过是用传统的开瓶器取出之后收集起来罢了。

“火钳开瓶法。”侍酒师一边操作,一边用专业的声音向贵客们解释,“通过高温火钳使瓶口局部受热膨胀,再迅速降温,利用热胀冷缩的原理,让瓶口整齐断裂,从而完美保全软木塞的完整性。这通常应用于百年以上,木塞已变脆的老酒。对于任何有收藏价值的珍品,这样的仪式感也是非常值得的。”

他吐字清晰,动作不疾不徐,仿佛在执行一场神圣的仪式。灼热的火钳移开,蘸过冰水的毛刷快速扫过瓶颈,紧接着握住瓶口使巧劲轻轻一掰,伴随着一丝细微的玻璃碎裂声,瓶口含着软木塞,被干净利落地切了下来。

助手将瓶中酒倒入醒酒器过滤,空酒瓶放回木盒收好。侍酒师将瓶口断裂处蘸了热蜡,又在干冰中快速固化,方用白布托着,将那枚包裹着木塞的瓶口,恭敬地呈给忆芝。

她道谢接过,微笑着放在手边,随即示意先为主宾侍酒,没再多看那物件一眼,仿佛这只是她一个无伤大雅的小小癖好。

这一幕轻描淡写,却在众人心里投下一颗石子。能养成这样的爱好,那她平日接触的,要么是动辄百年的古董佳酿,要么就是值得郑重对待的收藏级佳品。更关键的是,她收集的是开瓶后的部分——那些酒并不是被她买回来供起来的,而是真真切切开瓶饮用的。

转念一想,这一对儿还真是“般配”。一个是跟中东土豪斗气,被坑九万欧还能当笑话讲的冤大头。另一个是一身落拓,百年老酒也习惯了说开就开的隐世神秘女子。好不容易拍到这种酒不留在家里朝圣就算了,开酒时两个人始终眉来眼去,对那瓶酒丁点都不在意——那才是被庞大的资源和底气所滋养出的习以为常。

相比之下,一身Fendi,搭配成套宝格丽的蒋呈玉,就有点用力过猛了。

这就是这个游戏的缺陷。再高级的游戏,再严密的规则,一旦有超越规则的玩家入场——那些构建游戏、自诩裁判的人,因为将规则看得太重,反而会沦为最虔诚的信徒,在自我构建的迷宫里,迷失了对真实最基本的感知。

这又不是奥林匹克,谁规定的一定要按他们的规矩玩?不过是一个小小障眼法,假的就成了真的。而真的,反而变成了顶顶无聊的鱼目珠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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