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第2页)
车子在晚高峰的车流中缓慢前行,导航语音提示“前方路段拥堵,建议绕行”。靳明把车拐进一条小路,停在路边,熄了火。
他的手还搭在方向盘上,目光望着前方,忽然开口。
“忆芝,我们非要像现在这样吗?”
第61章狰狞、恶心、面目可憎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这条小路没有路灯,车子停在无人的路边,大灯熄灭,在沉沉暮色中如同一座无声的孤岛。
“忆芝,我们非要像现在这样吗?”靳明望着前方被夜色模糊的街道,声音在安静的车厢里格外清晰。
“你和我分手,是怕以后会成为我的负担,怕把我耽误了。”
“我不是没想过这些。”他转头看向她,“但我是不是也告诉过你,你要为我好,那也得我真的好,你做的这一切才有意义。”
“你看着我。”他凝望着她的侧脸,直到她不得不转过视线与他对视,方才问道,
“你看我现在好吗?”
每个字都敲在她的心上。
车内幽暗的光线里,他的眉眼、轮廓依旧,下颌刮得干干净净,衬衫领口也挺括如常。在任何人眼中,他仍是之前的那个靳明。
只有她,这个曾与他呼吸相融、熟悉他每一寸气息的人才能察觉,他眼睛里曾经炽热的光,熄灭了。
以前的他,即使安静坐着不说话,也周身锐气,充满了张扬的活力。而现在,虽然脊背依然挺直,却有一股倦意从骨头缝里渗出来,连带着呼吸都跟着滞涩,仿佛在这个仍旧无懈可击的外壳之内,他整个人都在缓慢地、无声地坍塌。
忆芝听得懂他话里所有的痛楚。
她宁愿自己听不懂。
见她始终不说话,靳明轻叹了口气,“行,暂且不论我怎么样,是好是坏,我自己消化。”
他顿了顿,将话锋引回她身上,“咱们说说你。你计划了这么久,做了这么多安排,好像从头到尾,你都特别清楚什么才是对的选择。”
“那你告诉我,费尽心思走到今天这个局面——你开心吗?”
分开的意义,在于让两个人都能走向更好的未来,或者,至少让其中一方得到成全。可眼下,一个心如死灰,一个则执意要搭上自己的余生。她选择的这条路,分明把两个人都拖进了更漫长的煎熬。
忆芝转开视线,看向窗外已然浓稠的夜色。她知道,如果她违心地点头,说“开心啊”,他即使不接受,他也只能认了。
她的确无数次告诉自己,这是“为了他”的选择。在这一刻,她却忽然有点动摇了。
一股强烈的冲动让她想去碰碰他垂在膝盖上的手。这个念头刚升起就被她按了下去——她怕指尖相触的瞬间,会被他牢牢握住,更怕自己会贪恋那份温度,再也舍不得挣脱。
她低着头,望着自己微蜷的手指,声音轻飘得几乎被车内的寂静吞没。
“我给你讲讲……阿尔茨海默病人的家属,到底会经历什么吧。”
她看向他,眼神平静,“很多电视剧里,会把那些病人拍成懵懵懂懂的‘老小孩’、‘老顽童’,扮丑样,唱儿歌……是,他们偶尔也会那样,但那只是偶尔。”
她深吸了一口气,缓慢地回忆起父亲发病的过程。
“你别看我现在,没事人似的,写信、念信,平心静气地陪他聊‘忆芝’在杭州过得好不好……”
“刚开始,我和我妈都挺懵的。觉得他就是记性不太好,我们多照顾点就行。”
“直到有一天早上,他想煮面。手里拿着空锅子,煤气开着却没点火,就那么呆呆地站在灶台前,整个人像断片了。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干嘛,该干嘛。”
“那段时间他有时清醒,有时糊涂。大概是因为对这个病的恐惧吧,他本来特别开朗,一天到晚乐乐呵呵的一个人,开始变得疑神疑鬼,说话也越来越刻薄。有次我妈把菜做咸了,他在饭桌上直接摔了筷子,阴阳怪气地问她怎么不干脆在饭里下毒,弄死他好早点改嫁。气得我妈躲在厨房里捂着脸哭了好久。”
“后来,他又总怀疑有人偷他的钱,一次次翻我的包,逼我把口袋里的东西全掏出来,给他检查清楚。”
似乎是被那段如履薄冰、精疲力尽的经历攫住了,她出神了好一会,才继续往下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