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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第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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忆芝没有回避他震惊而痛苦的目光,只是极轻地笑了一下,那笑意里没有任何欢愉,只有无尽的苍凉。

尘埃落地,他终于全明白了。

“如果真的算起来,也可以说是从和你相亲那天开始。”她想了想,又补了一句,“或许,比那还要早。”

她的目光里带着一丝怜悯,不知是怜悯他,还是怜悯自己。

她确实是早就已经决定了,不管对方是谁,好还是不好,一段关系,充其量只能是一段关系。

“无论如何,和你在一起这段时间我很开心。”她的声音忽然轻快起来,刻意染上一种没心没肺的调子,好像这样就能将所有的沉重一笔勾销。

然后他听见她说,“靳总保重。”

靳明缓缓抬起头,看她的眼神仿佛从来没有真正认识过眼前这个人。

她现在的神情犹如他们第一次在二十几楼的咖啡厅见面——她叫他“靳总”,油腔滑调,眼神跳脱着,随时准备开溜。

他悚然惊觉,他当初被吸引的那个自由而肆意的姿态,那个在他的财富和家世面前都能不卑不亢,甚至懒得敷衍的气度……

那根本不是什么有趣的灵魂。

那是早已对命运举手投降后的荒芜。

然后她打开车门,下了车。靳明下意识伸手去拉她,指尖还没碰到她的衣角,就被她不着痕迹地侧身甩开了。

忆芝没回头。

她不敢回头。

她从一开始就划清了界限。她不靠近,是因为她不敢靠近。她早就对未来死了心,压根不相信自己配得上什么完整的人生。越早准备,越少牵扯,分开的时候,才能足够体面。

可是没有人告诉她,这种体面的代价,是一个人撑到骨头发酸。

她高估了自己的洒脱。她曾经在脑海里预演过无数次,要怎样笑嘻嘻地和他说再见,要说“咱们好聚好散”,说“长痛不如短痛”,说“你是干大事的人,别婆婆妈妈”。

可真到了这一刻,她所有的台词都忘光了,心中只剩下一个卑微的祈求——求他千万不要下车,千万不要追过来。她怕靳明哪怕只是喊一声她的名字,她就会停下,怕她一停下,就再也走不了了。

走向电梯时,她的手指冰凉、腿肚子不受控制地发着抖,体内仿佛有两个自己在疯狂撕扯。

一个声音在歇斯底里地尖叫:回去!转身回去!告诉他你不分手了!你要和他结婚!你要他永远守着你!豁出去,赌一把,硬币都有两面,赌场里每天都有人一夜暴富,凭什么你们就一定是最坏的那种可能?万一呢?万一你运气好呢?万一你能逃过去呢?就算你逃不过去,自私一点又怎么样?混蛋一点又怎么样?哪怕你明天就开始遗忘,在你彻底疯掉傻掉、失去所有记忆之前,你也想要最后一眼看到的人是他!

这念头如同滚烫的岩浆,灼烧着她的五脏六腑,几乎要烧断她所有的理智。

而另一个声音,冰冷得如同枷锁,牢牢地钉住她的脚步,按着她的脖颈不准她回头:赌?你拿什么赌?你的筹码是他的一辈子!你拉他上赌桌,看着他未来每一天都活在开盅揭牌的恐惧里,看着他从满心希望到彻底绝望,你的心可真他妈狠啊!放他走。这才是你现在唯一能为他做的、正确的事。你已经伤害到他了,现在的痛不过是一时的,他总会好起来。别用你虚无缥缈的“万一”,去赌他实实在在的一生。那才是最大的残忍和不负责任!

忆芝站在电梯门前,鞋跟神经质地不停敲击着地面,她从来没觉得这部电梯开门和关门是那么的慢。终于,电梯门缓缓合拢,将那辆黑色Q5彻底隔绝在外。她最后朝那边望了一眼,它停在一排豪车的最后,在惨白的灯光下,看起来有些瑟缩。

车玻璃反射着冷光,她看不清里面的人。

第56章她的未来……

春节依着老例,靳明要陪父母回老家拜年。

母亲的老家在官厅水库附近的一个小镇,城改推进了好几年,老房子早拆了,盖起了整齐的回迁楼。但过年的仪式仍保留了下来:送节礼、发红包、客气寒暄、全家聚餐。

小地方没什么娱乐项目,每年午饭过后,一大家子都会出门走百病,顺便去镇外那个不知名的小庙拜一拜。

父母都是科研工作者,他家没人信这个,可也从不唱反调,权当是年俗应个景——一年就见这么一回,长辈盛情,图个热闹。况且他公司越做越大,宁可信其有,每年也跟着进去拜拜。

可今年,靳明站在庙门口,突然就不想进去了。

小庙节前刚经过一番修整,如今红墙鲜艳,绿瓦夺目,连捐香火的功德榜都换成了循环播放的LED屏。佛像穿金戴银,宝相庄严之下,是排着长队、拖家带口的人群。也没多正式,不愿上香就双手合十,听僧人念几句吉祥话。

“靳明。”父亲压低声音唤他,使了个眼色,让他别拿架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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