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第2页)
她拆开信封,取出里面手写的信纸,信封上甚至还贴着邮票。然后她像模像样地清了清嗓子,像是专门练过如何把这封信念得自然流畅。
“亲爱的老爸,你好吗?我是忆芝。”
“我在杭州过得很好,虽然工作有点忙,但也交了不少新朋友。他们都很热情,周末总叫我出去玩,吃好吃的,我都吃胖了。”
老人笑了笑,侧头对靳明感慨,“我姑娘从小就爱吃,也不知道杭州的饭菜她吃不吃得惯。”
忆芝轻轻吸了口气,继续读下去,
“我刚换了新工作,得好好表现,主动申请了春节值班。所以今年,没办法回北京陪您过年了。”
“您别生气啊。以前您总教育我要以事业为重,以单位为家,现在我可得努力啊。”
她的语气轻松温和,读得情真意切,时不时还和老爸八卦两句“忆芝”在杭州是不是太能吃了。
靳明没出声。
他也没有看她。他不知道自己该看哪。他只听见自己的心跳,在空旷的病房里一下一下敲打着。
忆芝读给父亲的是一个剧本。一个她亲手编织的,没有终点的剧本。
她读得太熟练了,那根本不是在朗读,而是在扮演一个角色,一个由她自己设定,每两周就必须登台上演一次的角色。
在这场演出里,她的目光没有一次飘向他,仿佛他只是一个误闯舞台的观众,根本不该出现在这一幕剧情中。
靳明喉咙发紧,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信读完了。
老人小心翼翼地接过去,把信纸和信封仔仔细细叠好,放进床头柜的抽屉里。
抽屉拉开的一瞬间,靳明瞥见里面整整齐齐地叠着一摞一模一样的信。
每一封都贴着邮票,每一封都折得一丝不苟,每一封都好像被反复摩挲翻阅过,又好像从未被真正打开过。
老人将抽屉轻轻合上,喃喃地说,“我闺女真懂事。”
忆芝低着头,轻声应和,“她挺好的。”
没有一句话是谎言,却每一句都不是真相。
靳明下意识想去握她的手,想让她知道,他在这里,他会一直在。
忆芝却只是淡淡地看他一眼,眼神里分明写着两个字——镇定。
她在演一出她太过熟悉的戏,不需要任何人帮腔。
他们又陪老人说了一会儿话。靳明讲了不少他们从胡同搬走之后的事情,忆芝的父亲也笑着回忆起街坊邻里的旧事,一切似乎又恢复了“正常”。
直到话题偶然间断,空气有片刻空滞。
老人突然看向忆芝,一脸焦急,“小鹏回来了吗?”
窗外的阳光微微西斜,透过百叶窗洒进来。桌上的闹钟,指向四点半。
坏了。
靳明还没反应过来,就听见忆芝对他说,“你先出去。”她声音里有一丝慌乱,却不容拒绝。
他一愣,没反应过来。
她来不及解释,干脆推着他往门口走,语气急促,“无论如何不要进来。”说完便反手关门,落锁。
房间内的空气瞬间被隔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