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第3页)
手机在口袋里连着震了好几下,这个时间了……
信息是简平涛发来的。
【杜大娘今天凌晨走了,很平静。】
【杜大爷傍晚的时候,也跟着去了。】
【现场法医勘验过,是寿终正寝,人已经送殡仪馆了。】
笑意瞬间凝固在忆芝脸上。她盯着那几行字,又看了一遍,手指紧紧攥着手机,攥得指节都发白了。
车窗外的霓虹灯光掠过她的侧脸,明明灭灭,却照不亮她骤然黯下来的眼睛。
车内的空气仿佛也跟着凝滞了。
靳明立刻察觉到了,低声问,“怎么了?有什么事吗?”
忆芝根本没听见,好几秒后才猛然回神,视线虚浮地扫过他,喃喃了句“稍等”。她低头在手机上回拨了简平涛的电话,连指尖都是颤的。
“喂,简警官。信息我收到了,具体什么情况?”她的声音听起来异常冷静,可靳明看见她另一只手正死死攥着衣角。
忆芝听着电话那头的叙述,偶尔低声应一句,“嗯”、“我不在北京,需不需要……”、“那就好”、“谢谢,辛苦了”。
通话很短。挂断后,她久久盯着暗下去的屏幕,睫毛垂落一片阴影。
靳明没有催促,只是耐心地等待着,没有打断这片寂静。
终于,忆芝缓缓转过头,迎上他的目光。她的眼神里没有了之前的俏皮和轻松,取而代之的,有疲惫、有无力,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悲伤。
“是我负责片区的一户困难家庭,一对老夫妻,”她按了按他的手,声音飘忽,“今天先后去世了。”
“一天之内?”靳明一怔。
忆芝点点头,“那个阿姨得帕金森很多年了,他们没有子女,全靠杜大爷一个人照顾,挺不容易的。今早阿姨走了,傍晚的时候杜大爷忙完丧事,说是累了想眯一会儿,就没再醒来。”
“需要提前回去吗?”他马上问,“我们明天一早就能走。”
忆芝看向他,轻轻摇了摇头,“老人的侄子在处理后事,居委会的人也去过了。”沉默片刻,她补了一句,“已经没什么我们能做的了。”
靳明伸手揽住她肩膀,她身体僵硬地靠过来,犹如一截失去生气的木头。
“我相信你已经尽力了。”他轻轻揉了揉她冰凉的手指。
生老病死他并非不懂,但比起她日常要面对的苦难具象,他的认知究竟隔了一层。此刻任何安慰都显得苍白,只能给予最朴素的陪伴。
“嗯,”忆芝深深叹了口气,额头贴在他颈侧,“我们这种工作,‘尽力’很多时候并改变不了结果,只是让自己心里好过点。”
靳明沉默了片刻,手臂依然环着她。他懂得这种无力感,商场上他见过太多倾尽所有满盘皆输的案例。只是他的战场允许复盘重来,而她的战场,每说一次“尽力了”,都很可能意味着一段无法逆转的人生。
车窗外,港珠澳大桥的灯火如流萤般划过,他更紧地搂了搂她,下颌轻蹭她发顶,
“累了就闭会儿眼,到了我叫你。”
回到酒店房间,忆芝洗过热水澡,裹着浴袍坐在床边发呆。靳明关了灯,揽着她躺下。
“还在想那对老夫妻的事呢?”他帮她把微湿的发丝拢到耳后,“要我说,能同生共死,也是一种福气。”
忆芝轻轻叹了口气。
“你不知道……杜大娘最后这几年,除了身体不行了,还会不认人,胡言乱语,甚至和杜大爷动手。”她顿了顿,“‘不求同日生,但求同日死’……听起来是浪漫,可对杜大爷来说,到底是幸运,还是终于解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