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第2页)
简平涛愣了下,想再问一句“现在有人照顾你吗?”,可话到嘴边,又觉得自己已经没立场再问了,只把烟掐了,轻轻“嗯”了一声。
“杜大爷这边,我们所离得近,我时不常会过来看看。今天他估计是压力太大,一时上头,多点人关心关心,兴许能好点。”他转了个话题。
“谢谢。”忆芝看着前方,眼底是一片虚空,“不过这种事,你也知道,巡访能做的有限。”
“能帮到的,我们都会去帮。但有些困难,不是多看几次、多送点东西就能变好的。那种日子……是家属和病人一起熬着,熬到哪天算哪天。”
她的声音平静,却透出一股沉甸甸的无力,一种长年累月看过、经历过的钝痛,早就磨平了情绪,却依旧压在心口。
“大家都尽力而为吧。”她低声补了一句,声音在夜风里瞬间就散了。
回到车里,靠着座椅缓了口气,忆芝拿出手机回了几条工作信息。最后一条是靳明半个小时前发来的,只有一个狗子鬼鬼祟祟探头的表情包。
她指尖在那张图片上抚了一下,轻轻笑了笑。
今天的险情、那些陈年旧事,如同一张无形的网罩在她身上,拽着她往下陷,她却连挣扎的欲望都没有。可看到他信息的那一瞬间,她好像忽然抓住了一样实在的、温热的东西。
——一种笃定、稳定、确定的存在感。
她按下通话键。
那边很快接起,背景有些嘈杂,靳明快速地说了句,“你等我一下。”
电话里很快静了下来,他应该是刚从什么局里出来。
“忙完啦?终于轮到我啦?周五还要工作这么晚,你吃饭了吗?”她主动给他打电话,属于破天荒,靳明心里跟开了花似的。
忆芝听着他的声音,遥远,却又好像他的人就在她身边,永远笑眯眯,热乎乎的。她那颗一直往下坠的心,一把就被他托住了。
她抬起手,按了按眼眶,忍住忽然涌上来的那股泪意。
半晌,才慢吞吞地“嗯”了一声,也不知道回答的是哪一句。
靳明立刻就听出了她不对劲,
“还好吗?出什么事了?”他声音马上沉了些。
“没大事。”忆芝揉了揉鼻子,刻意放轻松,“下午处理街坊吵架,吵得我头疼。”她一通胡编,竟还带上了点笑意。
靳明沉默片刻,“要不要来杭州过周末?我让小徐联系你,定机票,明早常师傅接你去机场。”
说是定机票,他脑子里想的是给她叫一架公务机。
治不开心,办法他有的是。
“用不着。”忆芝想都没想脱口而出,顺手启动了车子,“我现在就去找你。”
她想他,她想见他,想抱紧他。
现在。立刻。马上。
晚风温柔,电台音乐盖住了心跳,胸腔里那股压抑许久的力气被猛然炸开,轰得她踩油门的腿都在发颤。她没有行李,连换洗衣服都没有,一切都荒唐得不像话。
去往机场的路奇迹般的顺畅,路灯在后视镜里划出一道道光弧,前赴后继,如烟火拖尾,为她点燃这场盛大的奔赴。
订票的时候,手指都在抖,验证码输错了两次,好不容易才确认支付。一路飞奔到登机口,忆芝体会了一把在全体乘客注视下上飞机的待遇。
飞机在轰鸣中腾空,透过舷窗看下去,灯火通明的北京迅速远去。
安全带指示灯刚刚熄灭又马上亮起,颠簸带来一秒的失重,她整个人也跟着狠狠一抖。
热浪退潮,冷意扑面,她突然心慌得厉害。
她觉得自己简直就是个不知死活的赌徒,脑子一热,就把他当成筹码推上了赌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