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糊涂与小糊涂(第2页)
白芒一看这二个人的面貌,不觉大吃一惊,心中暗想:“那一天在西井洋行门口,不是见过他们二人吗?那一天我方才出去,他们正同坐了汽车,到得门口下来,便一直到买办间里去了。虽没有知道他们的姓名,但是明明白白,决不会看差的。”当时假装不曾认得,只可假谦虚了一会,让入里面会客室内。
其实这二个人心中,未尝不奇怪,未尝不记得。这人明明在西井洋行门前见过的,难道马桂祥那里的人,竟与西井洋行有什么交接的事情吗?
当时大家心中,虽是疑惑,但是面上却一些也不显露出来。
白芒踏进会客室,顿时心中又是一跳。这一番的儖价,比方才格外厉害。那坐在会客室里一只大沙发上的,不是明明是西井洋行的买办,卖买军火案内的嫌疑人万茂古吗?为何也在这里呢?
白芒此时,心中突然明白,这明明是一种证据啊!杜赞回也是卖买军火案中的嫌疑人。今天万茂古来此,决不是第一次了,大约在此之前,必然与杜赞回相熟得很久了。而且那二个杜赞回手下的人,到西井洋行去,却又是为何哩?这不用说,他们的交接,想也不止一次了。这还算不得一种证据么?
当时白芒虽转了许多念头,其实乃是一瞬间事。
那万茂古见白芒进来,早已起身招呼,心中也是纳闷:这九江的客人,为何着了大礼服大礼帽,来此拜寿啊?简直有些莫名其妙了!
白芒面上只装着很自然的神气,与诸人接谈。少顷坐席,又恰巧与万茂古同座,言语之中,隐隐要探出万茂古与杜赞回的关系来。
现在万茂古心中,也渐渐起了疑心了,暗念:“这厮明明是九江的客人秦晋田,为何这时候变了马桂祥的代表白芒了呢?”又一转念:“秦晋田这人,虽到行里来过多次,口上总说是要定货,但是究竟不曾做过一次生意,不要是白芒的化名,来我这里侦探秘密么?”越想越对,这才不敢同他再多说语,恐防露出马脚来。
但白芒的意思,也不要再细问情由,心中早是明白得透亮了。
宴罢之后,回来告诉马桂祥。
桂祥点头不语,皱眉道:“这不过是一种猜测罢了,岂能当作一种证据?你还须去找得一种确实证据才好。”
白芒细细一想:“不差,只得另外设法,再去觅些确实凭据来。”
无奈西井洋行那里,已被他们认出底细来,不能再去,只得从别方面进行,东探西问,居然被他寻出一些事迹来。
他打听得,那日在杜赞回府中遇见,招待的二人,一名高冒士,一名万山士。这万山士原来是万茂古的远堂弟兄,万茂古由他介绍,才与杜赞回认识的。他们三人,在大西饭店内,常开一个房间,乃是第八十九号,天天叉麻雀叫堂差a,胡调得十分厉害。
白芒问清楚了,便也到大西饭店来,开了一个第八十八号房间,恰巧在八十九号隔壁,预备去窃听他们一番。又见时候还早,便叫了茶房进来,问问他:“隔壁的一间,可是你管的?”
那茶房答应道:“是的。”
a旧时妓女应召出外陪嫖客饮酒,叫出堂差。
又问:“听说他们是姓高、姓万,共三个人来租的。可是吗?”
答道:“不对,那是西井洋行买办万茂古来租的。其余的都是客人罢了。”
又问:“客人常来的只有这二人吗?”
答道:“除了二人之外,那陆军少将杜赞回,有时也来的。我还记得,有一次杜大人来了,他们四人,关紧了房门密语。这一晚也不碰和,也不吃酒,讲了足足有二个多钟头。末后他们叫冲茶,我进去时,见他们围在一张桌子上,铺着几张纸儿,似乎在那里拟章程稿子呢!后来那万买办忽然走了,隔不多时,掩掩藏藏地带了一件东西进来,踏进房间,又把门锁了。我好奇心发,要去观个仔细,便到这间房间里,隔着板壁一看,吓了我一跳。原来乃是一支手枪!我心知不妙,待要去报告经理,转念一想,他们军官带手枪,没有大不了的事的,便不说出来。后来果然也没出什么事。”
白芒当时听了,不胜之喜,打发那茶房出去。这晚还想听些情由出来,仍旧候在那里。果然到了八点过后,听得杜赞回的声音来了。他们碰起麻雀来,白板中风的声音不绝。
白芒不喜此道,听了格外头痛,只得忍耐着。
果然碰到中间,杜赞回想起这事来了,对万买办说道:“茂古,你说那一天马桂祥的代表,曾装着九江的客人,到你行里去过吗?这当真是可疑了。我看那马桂祥,面上和平,骨子里有些靠不大住。不要被他公事公办,板起脸来,这就可虑了。”
万买办大笑道:“谅他有多大的能力,只须多花些钱,天下没有买不到的事啊!”
于是四人又叉起麻雀来,始终不曾再提此事。
白芒得到这些证据,也就够了,便走了出来,直到马桂祥那里,一五一十告诉了他。
马桂祥十分欢喜,嘉奖了他几句。
白芒也十分得意,静待这一件事发作出来,自己稳稳是一个头功。
不料等了一天,又是一天,总不见有何动静。
这一天,忽见新闻纸上,北京通信栏内,有一条记着这一件事,说道:
陆军部前因上海卖买军火案,特派委员赴沪调查,闻已有电至京。据云所查之事,系出无因。详细情形,该委员不日来京报告云。
白芒一看,大惊失色,急忙赶到马桂祥那里,想去问他个详细。
却见马桂祥正在整理行装,预备返京,见了白芒便笑道:“白芒兄,你的侦探手段,却是大有功劳。倘不如此,不知还要耽搁几时呢?”
白芒忙道:“我正在不懂。今天的新闻报里,明明说你去电至京,报告事出无因,这是什么缘故呢?”
马桂祥大笑道:“这正是一种美满的结果呀!你竟不明白吗?这样一来,四面八方,都不伤感情,却是最妙的办法啊!闲话少说,你这一次出力,着实帮助我不少。这里是一千元的票子,算你的酬劳费吧。”说时,拿一张银票,交给白芒。
白芒大惑不解道:“我越弄越糊涂了。我看你办理这事,未免也觉得太糊涂了!”
马桂祥笑道:“我看你是大糊涂,我是小糊涂。大糊涂碍事,小糊涂反而大有益处的。你难道当真不知道这一千元的来处么?横竖不要我出的。你收了吧……”
看官,你道他们两个,到底哪一个是大糊涂,哪一个是小糊涂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