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万六千三百五十四(第2页)
于是白芒告辞出来,便心想关于这种票子的事情,必须要到票子店附近去调查的,所以在老北门一带票子店的附近,细细调查,一家家去有意无意地兜搭:或是假装要买票子,或是问问开彩的消息,或是对对号码,偶或见了有什么指印等等,必定设法把它弄来。
果然这一天在万全财票店对号单上,发现一个指印,他设法把这对号单假意一撕,撕了半张。
那伙计大怒,他便连声谢罪,自认太不小心,还有心买了两条当天开彩的票子。
那伙计也无可如何,只得把这张纸换了一张。
白芒便宝贝也似的,把半张对号单藏了起来带回去,一察看,不料这指印竟与那假券上留着的二个中之一完全相同。
白芒大喜,心生一计,便把今天买来的两条票子,上下二面都涂着一种油膏。这也是验指模家伙中所有的,预备偷印人家的指印的。
当下他预备好了,等到明天,吃饭时候,赶到“万全财票号”,有意把这张票子,送到一位年老的门前,请他查查可曾着彩。
那人拿来细细一对,便笑对白芒道:“这一条着了二彩末尾。还有一条,待我来查查看。巧得很,这一条也着了,乃是十彩。二条共得奖金一元六角。你还是要换票子,还是拿现金?”
白芒一听,心中暗暗着急,想天下竟有如此巧事,我本来不要它着彩,偏偏它又着了,便急忙道:“不要不要!”
那伙计又误会了意思,以为是不要票子,是要现钱,便道:“不要也好,如此拿现钱吧。”便又高声叫道:“二彩末尾一条、十彩一条,共计大洋一元、小洋六角……”
白芒更加着急,忙赶上去想把票子夺下来,连道:“不对不对。快把票子还我,我不要兑现,快快把票子还我吧!”
那伙计似乎有些奇怪,心想这人中了彩不兑现,倒想不出是什么缘故了,便在这呆了一呆的当儿,早被白芒把票子抢在手中,飞也似的,跑回去了。
到了家里,心中尚是乱跳,犹喜脱险回来,没有把重要的证据抛掉。迨细细一验,果然查出这票子正面,有一个拇指印,反面有一个食指印,恰好与那假票上的二个指印相同。
于是白芒的侦探手续,到此已告完毕了。此后他便仗着脑力推想,谅必这店主人,便是那年老的人,深心远虑,平时必已预备了假票不少,待等大彩开了出来,他又把号码印入,却也一时不能用出。只要有人把这种票子来兑现的当儿,便把假票掉给他,只说他的票子,乃是假的。这真是神机妙算啊!
继而又想这事情明白是明白了,只是怎样办法呢?有了!不如直接去报告贵州赈券公司,关照他们倘有此券发现,请他们暂时止付,再把万全财的主人追究起来。有这几个指印作证,谅必可以水落石出的。
当下便带了这几张票子,直到贵州赈券局来,直接访见总经理,说明来意,先将这几张票子,交给总经理看了,便又请他暂时把那奖金止付。
那总经理起先听了,倒很觉注意,后来便写了几个字,叫一个茶房进来,对他说道:“你把这字条交给谢先生去照办,不得有误。”
那茶房答应去了,总经理才微笑着对白芒说道:“这票子既不是你自己的,何以又如此热心,替他辩护呢?”
白芒道:“那人也是我的朋友。他既然相信我,把这事交给我替他办,我自当竭力办了。”
总经理道:“但是你可晓得这事情有些蹊跷么?你不知奖券的章程,我对你详细一说,你便明白了。那第三奖的票子,本来
是上海有发公司承销的,后来转过‘福会来’‘天来运’几家票号,最后才到‘得利票号’售出。那奖金,早已于第二天早上兑出去了,所以令友的一张票子,竟有些莫名其妙了。万全财主人早已来报告过,几个手指印,不作为凭的,是老兄恐怕倒有些嫌疑呢!方才已写信去叫包打听a来了,想来这时已将到咧!横竖事情总要水落石出的,暂时只得有屈你老兄,在你身上查出原人来吧。”
正说时,果然推门进来有三五个人来,都是歪戴着帽子,有七八分流气,一望而知是包打听一流人物。
白芒大惊,立起身来,想要辩白几句,幸亏得那几个包探中有一个认识自己的,挺身出来道:“啊呀!这不是白芒侦探么?他乃是西法的包打听啊!为何在这里呢?”
那说话的名唤乔二,与白芒有一面之识。
白芒见有人认识,这才把心放下,这时心里明白,知道必是姚企人弄的玄虚,自己也几乎上了他一个大当,便也顾不得从前的友谊,将事情约略说明,领了这一大队人马,赶到兰园旅馆来。
那姚企人这时人恰不在,便开了门进去。只见桌上与四面的陈设,均没有动过,桌子底下,有一只小铁箱子,锁得甚牢,再也开不下来。四面搜寻钥匙不见,也查不出什么别的东西。
白芒正在着急,忽然外面茶房送进一封信来,上写着“白芒先生密收”,下署着“姚缄”。
a包打听:旧时租界中巡捕房里查访案情的人。后泛指消息灵通、善探隐私的人。
白芒不觉心中一动,急忙赶出去问:“是何人送来的?”
答道:“是一个小毕三a模样的人送进来的。”
又问:“姚先生可曾来过。”
答道:“不曾。”
白芒心中明白,必已逃去了,急拆开信来看时,上写着:
白芒老友,顷知事急,已暂避,勿念!小铁箱钥匙在桌上花瓶中,此功可让之于足下也。
姚企人白即刻
果然在桌上花瓶中检出钥匙,把小铁箱开了,里面明明放着几十张假造的奖券,号码还没有填明。
另有一副小印刷器具,却是印号码用的。有一把铁夹,中间夹着几个数目铅字,也留着未动。
白芒拿来一看,恰恰一些也不差,这数目正是三万六千三百五十四号咧!
a毕三:指城市中无正当职业而以乞讨或偷窃为生的游民,通常穿得破破烂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