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被世界唾弃的可怜人(第1页)
到底走了多少天?我都记不清了。太阳升起又落下,路边的野草黄了又绿,我就凭着两条腿往前挪。饿急了,就往有人烟的地方凑,缩着脖子伸出手,换来的多半是白眼,偶尔遇上心软的,能赏块硬邦邦的面包,啃起来能硌掉牙。实在讨不到,就只能干些不光彩的事。趁人家转身的功夫,抓块饼子就往外跑,结果被追得像条丧家之犬一样。有时候夜里靠在墙角,摸着肚子里的空荡,会忍不住想,原世界里随手就能买到的汉堡包,这会儿怕是能算得上山珍海味了。直到那天,我终于来到一个比较繁华的镇子。我当时眼睛都亮了,心想总算到了个像样的地方,总该比村里、比野外强点吧?文明人待的地方,总不至于那么糟。结果呢?我错得太离谱了。刚进了镇子,就被个穿厨师服装的死胖子嫌恶地推开。“去去去,哪来的乞丐,别挡着道!”他那眼神,跟看路边的狗屎没两样。街上的人来来往往,穿得光鲜亮丽,说说笑笑,可没人正眼瞧我。我这一身破衣烂衫,背着个怪模怪样的包裹,在人群里像块扎眼的补丁。我试着去敲几家店铺的门,问要不要帮着打杂,给口饭吃就行。回应我的不是“不需要”,就是“砰”的一脚。这时候我心里那点对“文明世界”的期待,一点点凉透了。原来人多的地方,不一定就暖和。他们见多了像我这样的流浪小孩,早就见怪不怪,就算那一天死在大街上,也只是给他们添麻烦的存在。傍晚的时候,我蹲在墙角,看着街对面酒馆里透出的暖光,闻着里面飘出来的肉香,肚子饿得直抽抽。荒野里的野兽凶,可它们饿了才咬人,这镇子里的人呢,他们不饿,却也能把人的心啃得鲜血淋漓。看来在哪活着都一样,难。只不过这镇子让我明白,有时候,人比野兽更让人发冷。肚子的空荡荡闹得我五脏六腑都跟着抽痛。路过那家面包店时,烤麦粉的香气顺着门缝往外钻,勾得我脚底板都发飘。我盯着那扇虚掩的后门,案子上摆着刚出炉的长面包,金黄油亮,还冒着热气。我刚抓起来想往怀里塞,就听见身后传来炸雷似的一声。“小崽子!敢偷到老子这儿来!”回头一瞧,那个胖子大叔举着菜刀冲过来,劈头盖脸就往我身上招呼。我哪见过这阵仗,抱着头在地上滚来滚去,胳膊腿上还是被划开了好几道口子,血一下子就涌了出来,热乎的,黏糊糊的。“砍死你个小贼!砍死你!”大叔红着眼,嘴里喷着唾沫星子,那模样哪像是捉贼,分明是想把我剁成肉酱。我躲得狼狈,后背撞在面粉袋上,呛得直咳嗽。看着他再次举刀冲过来,我突然就明白了——这不是吓唬,他是真要我的命。在这镇子上,一条流浪小孩的命,大概还不如他案上的一条面包金贵。求生的本能让我猛地一翻身,扯过背后裹着剑的麻布包,也顾不上别的,抡圆了就往他腿上砸过去。胖子大叔大概没料到我敢还手,更没料到这“柴捆”砸起来这么沉,哎哟一声就往前扑。我趁他踉跄的功夫,扑上去把他撞翻在地。菜刀“哐当”掉在老远,他捂着腿在地上哼哼,眼神里满是惊恐。我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在脑子里转:不能让他起来,起来我就完了。麻布被血浸透了,里面的剑柄硌得手心生疼。我举起包着剑的麻布,一下,又一下,狠狠地砸下去。大叔的叫喊声从开始的咒骂,变成求饶,最后越来越弱,像只被踩扁的虫子。直到周围彻底安静下来,我才瘫坐在地上,低头一看,我愣住了。满手的血,满身的血,地上更是红糊糊一片,混着面粉,黏腻得让人恶心。包裹巨剑的麻布被砸破了个角,露出里面黑沉沉的剑身,沾着的血珠顺着剑刃往下滑,没留下一点痕迹。“我……我做了什么?”脑子里一片空白,刚才那个举着刀的大叔,那个求饶的大叔,还有现在地上一动不动的……东西。这一切串不起来,像场荒诞的噩梦。可耳朵里传来的远处的人声,还有身上伤口火辣辣的疼,都在告诉我这不是梦。“跑!”我连滚带爬地站起来,也顾不上捡地上的面包,拎起那包剑就往后门冲。我不知道跑了多久,直到镇子的影子彻底消失在身后,才一头栽倒在路边的草丛里。冷风一吹,伤口的疼才变得尖锐起来。胳膊上的口子深可见骨,血还在往外渗,把身下的草都染红了一片。我摸出怀里揣着的破布条,想缠上,可血太多,怎么缠都止不住。意识开始发飘,身体越来越冷,像沉在冰水里。,!“就这么死了?”我看着天上的云,灰蒙蒙的,跟我刚来这世界时看见的一样。“也太窝囊了……偷个面包而已……”不甘心啊!真不甘心!我从森林里爬出来,从强盗手里活下来,从镇子的冷漠里熬过来,难道就要死在这荒郊野岭?“我不想死……我不能死……”就在这时,手里的剑突然动了。裹着的麻布缝隙里,冒出丝丝缕缕的黑气,顺着我的手腕往上爬。那些黑气缠上我的伤口,像是有生命似的,一点点往肉里钻。我想甩开,可浑身没劲,只能眼睁睁看着。然后,神奇的事发生了。胳膊上那个深可见骨的伤口,边缘的血肉居然在蠕动,一点点往中间凑,血慢慢止住了,疼也减轻了,只剩下点痒痒的感觉。不过几口气的功夫,那道狰狞的伤口,居然只剩下一道浅浅的红痕,像是早就愈合了似的。我瞪着自己的胳膊,又看了看手中的巨剑。黑气已经缩回了剑里,麻布包安安静静的,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这……这到底是个什么玩意儿?”这剑能杀人,还能救人?老天,你到底是想让我活,还是想玩死我?看着伤口以诡异的速度愈合,我忽然笑了。那笑声自己听着都觉得陌生,低头看时,在月光的映照下,地上的影子与剑的轮廓绞在一起,就像个张牙舞爪的恶魔。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从心底冒出来,憎恶那个举刀砍我的面包店老板,憎恶镇子里那些冷漠的眼神,憎恶这片森林,憎恶这该死的穿越,憎恶这个让我活得像条狗的世界。“毁灭吧。”我低声说,声音嘶哑得厉害。“把这个世界毁灭就好了,反正对我来说,这陌生的世界没有什么可以留恋的。”可能是失血过多,我的意识开始模糊不清,感觉身体已经不再属于自己。迷迷糊糊中,感觉有人把我抱了起来,动作不算轻柔,却带着股暖意。“唉?这孩子咋躺这儿?哟,浑身烫得跟火炭似的……得赶紧弄回去,不然真要出人命了。”再次睁开眼时,首先看到的是个满脸胡渣的大叔。他穿件洗得发白的粗布麻衣,头发里掺着不少白丝,眼神却亮得很,带着股子让人安心的慈祥。身后围着十来个小家伙,大的七八岁,小的才刚会走路,都睁着圆溜溜的眼睛瞅我,像一群好奇的小麻雀。“醒啦?”大叔咧嘴一笑:“可算把你盼醒了,都昏迷两天了,烧总算退了。来,先垫垫肚子。”他递过来一个粗瓷碗,里面是稀稀的米粥,冒着热气,闻着有股淡淡的米香。我其实没啥胃口,可身体里的力气像是被抽干了,知道不吃点东西撑不住,就接过来,小口小口地喝。米粥熬得很烂很稀,但带着点甜味,滑进喉咙里,熨帖得很。“孩子,你烧糊涂的时候,一个劲喊着要回家。你家在哪儿啊?要是不远,我送你回去。”家?“回家”这两个字,犹如一根细针,轻轻地刺痛了我。心里头那点好不容易压下去的委屈和茫然,一下子就涌了上来。“家……回不去了……”大叔没再追问,只是伸出手,轻轻摸了摸我的头,那手掌粗糙得很,却带着股让人踏实的温度。“这样啊,那你叫啥名字?”“我叫……泰林明。”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把名字说了出来。在这个世界,这大概是我唯一还能抓住的、属于“自己”的东西了。“泰林明?那你还有亲人吗?想去哪儿?”我摇摇头,眼里有点发涩:“我不知道……”“要是没地方去,就先在这儿住着吧。”大叔笑得更温和了。“别看这儿破,是家孤儿院。我叫库咯卡斯,是这儿的院长。”他指了指身后的孩子们,“这些孩子,都是孤儿,这儿就是我们的家,你要是不嫌弃,就把这儿当自己家,怎样?”“家……自己的家?”我看着那些围着我的小家伙,他们眼神里没有恐惧,没有嫌弃,只有纯粹的好奇。眼泪突然就下来了,止都止不住。不是嚎啕大哭,就是顺着脸颊往下淌,滴在手里的空碗里,溅起小小的水花。“院长,大哥哥咋哭了?他不:()被异世界唾弃的一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