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 05 听见和看见(第8页)
这是诗吧?他竟然还是个诗疯子。
诗中的声波应该就是他自己。那月亮是什么呢?他的理想?
但疯子的理想不就是月亮么……这就又绕回去了。
还是说,月亮真的是一个人,一个他无法触及的人?
等我再抬起头,便看见疯子正认真地望着我——他在等我的评价。
——嗯……
我只好告诉他,我觉得很震撼。只是,我读的时候总感觉自己好像似乎马上即将就快要抓住些什么,但又都差那么点意思,所以——我应该是什么都没读懂。
——我只读出来他对月亮的执着和爱恋。
听了我的描述,他哈哈一笑,似乎还挺满意。
“所以你写的是什么啊?”我将纸递回去。
“给月亮的青瓷。”他随手接过。
“青瓷?青花瓷?”我一头雾水。
他却噗地笑了,说:“就是青词,词语的词。青词是斋醮敬天用的祭祀文章。”
我深吸了一口气,感佩交加——还真来了个玄学展开。
只是,我回忆着刚才那些字句,又觉得和他讲的青词有些货不对板。
“你是要拿出去投稿吗?”我问。好奇这年头居然还有人邮寄投稿。
他却又看傻子般看了我一眼:“青词是拿来烧的。我出去,当然是找个好地方把它烧掉。”
——原来是拿来烧的啊,那还真不需要能读懂。等等,拿来烧的?
“你要把它烧掉吗?”我真的错愕了,瞪大了眼睛盯着他,“虽然读不懂,但看起来还挺不错的。烧掉太可惜了吧?你真的可以去试着投一投稿的。”
他却哼笑一声,垂眼翻看手上那叠纸:“本来就是为月亮写的,当然是烧掉。”
我一时语塞。顿了顿,才问:“那不用等到晚上再烧吗?现在月亮都没出来,它收得到?”
“晚上我就不能出去了。”他双眸黯了黯,随即却又抬起头,得意道,“现在烧也一样。因为今天是周一,Monday-MoonDay,白天也有月亮的。”
我又深深吸了一口气,对疯子的英文储备和清奇思路十分钦佩。
——等等……周一?
我突然反应过来:第一次遇到疯子的那天,不也是个周一吗?
如果就像他说的,Monday白天也有月亮,是不是也就意味着,那天白天他也是在“发疯”?
——当然,要不为什么他会以为我是他臆想出来的呢?
我哭笑不得地想,也许周一还真是有些特别吧……
但难道每个周一他都要去烧篇青词吗?他选在今天出去,可别在外面再看到些“不该看到的东西”才好。
“你怎么想着要写青词了?”我放柔了声音问他,“我是说我觉得你写得很好,你怎么想到要这样做的?”
他没有马上回答。在将近半分钟的沉默后,才慢慢说:“几天前,我做了一个梦。”
——看来周一还真是特别的,疯子大白天的就要说起梦话来。
“梦里,我变成了月亮——
“我从天上垂首看向地面,地面上是一座座石头的雕像。
“其中,有一个,我认出来雕的是我——人格化的我,它们信仰的我。
“我便垂怜于那雕像。我将月光——我的感觉之膜,伊壁鸠鲁的感觉之膜——撒到了它身上。
“月光轻薄如蝉翼,一层层,一道道,细纱般将它密密裹起。
“终于,有一天,那雕像活了过来。它感觉到微风从它身上抚过,它听见小鸟在它肩头唱歌,它看见——看见天上的月亮,我,正垂眸望着它。
“于是,我听见了它的祈祷——它还不能开口说话,祈祷却沿着月光传了回来的。它说——
“这世界多么美妙,而我多么不自由!伟大的月亮啊,您既已慷慨赐予了我觉知,为什么不同样赐予我自由呢?请让我也像您一样,能从天的一边行到天的另一边。让我的双脚可以走动,双手可以挥舞,让我——真正地活过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