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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之上,宣婴容色沉沉,却是心思不属。
虽是惊鸿一瞥,他心中一缕燥意却是不断攀升,只觉得无比烦闷,很是不舒坦。
他又想起刚刚林微姝救下那个妓子,林微姝很有力的将那妓子拉上岸,她衣袖裙摆都沾了些水渍。这般一番折腾,雪白面颊之上也泛起了运动后的红晕。
宛如宣纸染上了胭脂,衬着她乱糟糟落下来乌发,让宣婴不由得觉得惊心动魄。
他承认林微姝并不是什么绝色,无非是甜俏脸蛋,中上之姿,却不自禁间让他生出几分心悸。
他也是心高气傲的性子,若不喜欢,当初也不会欲娶林微姝为妻。
不过方才,宣婴却并未向前去说什么。
这样神思恍惚之际,他听着傅玉珠在一旁开口:“方才见着林姑娘,你可真信她是可巧来此?”
傅玉珠口气里有淡淡酸意,透出不快。
她也并非一昧柔顺,会露出一点儿脾气,尤其如今她主动周到替宣婴攒局,于是亦有资格这样闹一闹。
傅玉珠当然有分寸,要拢住男人不能一昧柔顺,否则对方便会觉得习惯且应该。
不过虽是和宣婴说酸话,她议论的却是林微姝。
宣婴沉吟:“你说她是故意?”
傅玉珠冷笑:“可不敢这样说,倒显我小气。”
但这话就是笃定林微姝今日是刻意且主动凑过来意思。
不待宣婴驳什么,她已侧头红着眼说道:“我性子直,不喜拐弯抹角。小宣侯,虽是家里定的亲事,可我是喜欢你的,否则,也不能嫁。我既喜欢,不怕跟人相争,哪怕定了亲呢?只要她明刀明枪跟我争。”
“可你这位林姑娘,一向口里说不要,不肯承认与我在争。偏要你主动,把她想要的捧去她面前。她自个儿呢,是没有去争的,就只我又争又抢。”
“自小家里宠我,我没受什么委屈,不会这些弯弯绕绕的心机,没你那位林姑娘有心思。”
宣婴口气也软了几分,说道:“何必说这些不相干的事?”
他心里虽放不下,到底比宣月懂事些,知晓不合在未过门妻子跟前说这些话。
宣婴也没驳傅玉珠的话,觉得玉珠确实心直口快,而小姝确实多一些弯弯绕绕的花花肠子。
傅玉珠擦去眼下泪水,别扭说道:“你知晓这些是不相干的事便好。”
傅玉珠可不想立个贤妻良母,任人揉搓圆扁角色,她总要显露几分气性。
不过男人跟前使性子也是要见好就收,不能闹太过,也不能真使他没面子。
傅玉珠头转去另一边,不看宣婴,似转移话题:“今日来前,兄长也与我议论过,帮衬五城兵马司搜查。那胡姬是随商队一并入城,只有路引。被董国舅买下后,也无籍贯亲眷可查。当务之急,还是将当初那支胡商队伍寻出来。”
宣婴嗯了声,接着又说不错。
傅玉珠开始说及正经事,宣婴亦松了口气。
他只怕傅玉珠仍跟自己议论林微姝。
况且这也正是宣婴操心之事。
傅玉珠替他分析:“新君方才亲政,从前又被董太后压了好些年头,心里自然更盼能多掌控些。”
“不过若说重启朱衣令,朝臣们定然不允,那些文官怕不是要死谏。既如此,陛下自是另辟蹊径。无论是秘眼,还是你这位新设的五城都督,都能代而行之,替天子牧百官。就看,谁办事更称陛下心意。”
“如今董国舅这桩案子,正是恰逢其时。”
她侃侃而谈,宣婴并没有说什么,不过傅玉珠却知晓宣婴正在听。
宣婴就是这么一副性子,心里是想争的,不过口里不会说出来,而傅玉珠说的也是句句合他心意。
尤其傅玉珠那句替天子而牧百官,恰好就说到了宣婴心里去,说得宣婴心尖一热。
当年的朱衣卫是何等声势!宣婴又岂会不知。
傅玉珠也分析极对,而今和他相争的正是秘眼那位大统领。
想着暗处那条竹叶青,宣婴心里也不觉沉了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