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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家抄了几日书,这日林微姝去了东城黄华坊本司胡同的翠馨院。
这翠馨院在京里也颇为有名,有个魏行首就在这地儿,其人色艺双全,十分貌美,算是翠馨院的一块金字招牌。
林微姝被人领进去,用块帕子遮住脸。
魏红药正等着她,这位魏行首个头高挑,容貌艳丽,也算跟林微姝很熟络了。
林微姝随她入了花厅一处耳房,这地儿是楼里姑娘打茶围后客人夜度留宿之地,谈不上是谁专属,空了便能用。
魏红药是院内行首,她性子强,在此处又占住一间,老鸨也不好说什么。
房间里烛火昏昏,也不透气,塌上有个小姑娘,十六七岁年纪,看着却十分憔悴。
这姑娘名叫杜鹃,是魏红药同乡,前些日子沾了些脏病,身上长出一棵棵杨梅疮,十分难看。老鸨给她治,无非用些斑蝥、砒霜调了汁涂了,见没有效,又用烧红的火钳烙上去。
杜鹃身下被烫坏了,只叫疼,扯着魏红药衣袖说疼得受不了。人也气若游丝,高烧不退,眼瞧着也好不了。
本来魏红药有自己小院儿,但老鸨不许让病人住她院子里,说是怕惊着来寻魏红药贵客。魏红药无奈,只要将杜鹃安置在这耳房中。
这个时代,男大夫本来不大好看妇科病,更不用说被请入青楼,让杜鹃褪下衣裤,为她处理溃烂发炎伤口了。
魏红药求到了林微姝跟前,林微姝虽不算精于此道,也只好死马当活马医了。
杜鹃是烫伤严重,外加伤口感染。林微姝让人将水用烧热消毒又放凉,在杜鹃伤口处撒了些白糖。敷上白糖后,杜鹃果然痛苦大幅度减轻。林微姝用凉开水清洗后反复敷糖几次后,等杜鹃不那么痛了,方才清好伤口,涂上药膏。
白糖是应急处理,但又易滋生细菌,痛楚缓解后还是清洗干净才好。
至于内服,林微姝开了几贴清热退烧药物,又让人捣蒜泡水静置半个时辰后喂她。她不在时,让人不断鲜蒜泡水喂杜鹃服下,希望这土法抗生素有点儿用处。
今日她来见杜鹃,杜鹃虽仍十分虚弱,精神头却好了些。
魏红药又说杜鹃今日还吃了碗肉粥,其实人能有胃口吃东西补偿些能量,总归是好的。
看着杜鹃这样儿,魏红药心下也不是滋味。其实翠馨院算是比较高档青楼,通常客人会干净些,度夜前也会听个曲儿说说话,不是直接解了腰带做那档子事。至于魏红药这样的名妓,还有自己院子,往来也皆为权贵,京里官员也认识不少,甚至还有才子给她写了红药曲。她也是个有美貌,有才情,有故事的名妓。
可那又怎样?
魏红药倒是很照顾杜鹃,杜鹃之前伺候的那个客人身份也不俗,却未曾想竟沾染这样的脏病。
之前杜鹃痛得直流泪,扯着魏红药衣摆,喃喃说自己不想死。魏红药瞧眼里,除了心疼,还有害怕,仿佛这生不如死的女孩子会是自己。
魏红药是早有从良之心了。
如此过了几日,林微姝得了消息,知晓魏红药的情郎刘邵要替其赎身。魏红药是本院行首,色艺双全,分明一颗摇钱树,按理说桑妈妈不会放,谁想竟顺利赎身。
林微姝也有点儿吃惊,想着魏红药暗暗筹谋一番,谋划许久。
之前魏红药在她这儿寄存了一匣子东西,是魏红药平时伺候客人得的赏赐。与魏行首来往的客人非富即贵,出手也阔绰。魏红药唯恐被桑妈妈搜罗了去,于是寄存别人处。
林微姝隐约也明白点儿,所以替魏娘子收着。
谁曾向魏娘子要从良离京了,却不来告别,只递了一封书信,说感念相识一场,那匣财物就赠给林微姝,说林微姝以后想做什么事也手头宽裕方便。
魏红药也知林家而今清贫,干脆赠以财帛。
林微知晓魏红药攒些财帛不容易,也没打算要。她只心忖等魏娘子安顿好了后必是会加以联系,到时候再还回去便好。
接下来几日林微姝在家抄书,她而今抄的《越娘医经》是一女子著,主要记录了病例,用药,以及医后反馈,大抵是些妇科病例。
顾娴这几日白日不在家,也是接了外活儿。城东董家嫁女,那董三小姐在家甚是受宠,近些日子要出嫁,家里给她备嫁妆,干脆请了些绣娘到家里一起做绣活儿。
林微姝抄书时小心翼翼,原本存放已久,书页已发黄易碎。她翻书不用手指,只用一柄小尺轻轻翻开,也不折压,只用镇纸轻轻压住一角。
每抄三刻钟,林微姝也会歇一歇,放松一下眼睛,松弛一下筋骨。
她还会在院子里跟小枝踢毽子,又跟小枝比谁跳得远。
春日杏花开得十分娇艳,林微姝也换了一条绛红色春裙,染得颜色有点儿暗,却也添了些鲜气儿。
她头发挽起,阳光落在她后颈处,有一层细细绒毛。
林微姝身体柔韧度和弹跳力很是可以,撩起裙子一跳,比小枝还跳得远些。
到了正午,她和小枝商量着出去用些外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