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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燕玲近来心情潮湿得很,潮湿就是不舒服,间或还要发冷发寒,偶尔还会淋淋雨落落霜什么的。

关燕玲的本行是建材,她做建材这行做得是要风有风,要雨有雨,但一起地条钢事件,给关燕玲敲响了警钟。关燕玲不是怕公安,公安有什么可怕的,那个自命不凡的吴二姐,不是乖乖去深圳学习了么,地条钢事件不了了之。但关燕玲怕上面,据说地条钢事件惹恼了姓佟的,他在常委会上连续两次发火,矛头直指华喜功。华喜功劝关燕玲收敛一下,别做得太张扬,张扬了对谁也没好处。关燕玲嘴上不服,心里却在想,地条钢这生意,怕是做不成了,人家既然盯上,迟早都会算账,这是政府的一贯手段。关燕玲经商这么多年,见识过形形色色的人,特别是那些政府官员,他们说没事时,你就没事,他们如果说你有事,你迟早都得有事。

关燕玲决计收山,至少地条钢这生意是暂时不能做了,她一句话下去,关于地条钢这条线,就彻底断了。人活着总得做事,这行不能做,就得想办法做那行,不然你得闷死。关燕玲思来想去,决计还是把地产这一块做大。她要在地产界竖起另一块牌子。

关燕玲起先并没在意皮天磊,她想,依她在东州的知名度还有影响力,皮天磊怎么也得给她一个面子,况且,她跟皮天磊交情也算不错。所以,当她决心拿下化工总厂那块地时,并没把皮天磊当成障碍。而且据她事先掌握的消息,皮天磊好像无意于这块地,皮天磊的兴趣在开发区那边,他正盯着黄蒲公呢。于是关燕玲暗中布网,很快将银行这边的关系摆顺了头,接下来,关燕玲开始瞄准法院。

负责化工总厂拍卖的是法院执行局局长张海,关燕玲算是熟悉,但交情不是太深。这一天,关燕玲通过华喜功,请张海吃饭,张海爽快地答应了。席间,关燕玲婉转地提出了化工总厂,张海惊讶地说:“怎么,关总也对这块地感兴趣?”

“我是生意人,能赚钱的事,当然有兴趣了。”关燕玲也不避讳,直截了当说。

“现在建材生意不好做,她也想到地产界试试身手。”华喜功在一旁添油加醋。有了华喜功这张牌,张海当然不能不当回事,再怎么说,法院也归华喜功这个书记管。几天后,张海打电话给关燕玲,约她谈谈。关燕玲兴冲冲赴约,两人见了面,张海开门见山,谈起了佣金。他说,手底下人多,大家都要养家糊口,再说,还有拍卖公司那边,也不能让人家白辛苦,请关总能理解。关燕玲莞尔一笑:“那是,有财大家发,我关某人这点道理还懂。”按常规,法院方面私底下的佣金是按标底的百分之三十收的,这在东州已是大家共知的秘密,关燕玲掏出一张支票,笑吟吟道:“这次我破个例,按百分之四十成交,怎么样?”张海没想到关燕玲会这么大方,当下喜的,就将拍卖的具体事宜一一跟关燕玲讲了,还特意叮嘱,如果有人起哄,乱抬价,请关燕玲千万别跟,到时会有人出来维持秩序的。

啥都考虑到了,就是没考虑到皮天磊会插进一条腿来。化工总厂拍卖前半月,皮天磊忽然来到光大实业,关燕玲有些惊讶,她跟皮天磊这些年打的交道也不算少,但皮天磊从不登她的门,她也绝不到皮氏集团去,有什么事,都是约好了地点在外面谈,这叫互不踩界。

“大妹子,不够意思啊,那么大一笔生意,你不可能一个人独吞吧?”皮天磊进门就说。

关燕玲心头一震,但仍装作若无其事道:“啥事也瞒不过皮老板,我这才刚有个想法,皮老板就兴师问罪了。”

“不敢,大妹子的生意,我皮某支持还来不及呢,哪敢兴师问罪。”

关燕玲忙着给皮天磊敬烟沏茶,她虽然有华喜功罩着,但还是有些怵皮天磊。皮天磊做事向来不讲规则,他要是给你面子,不管你有没有人罩着,他都给。要是不给你面子,就是天王老子罩着,他照样该黑脸时就黑脸。

“怎么,建材做腻了?”皮天磊呷了一口茶,皮笑肉不笑地问。

“哪啊,我看皮老板做地产做得滋润,就想试试水。”关燕玲一边打哈哈,一边思谋对策。皮天磊找上门来,绝无好事。

“想试水,好事,好事啊,不知大妹子水性如何?”

这话就有些挑战了,关燕玲也不示弱:“若论水性,当然没法跟皮大哥你比,不过,小妹既然打算趟蹚这水,也不怕被淹着。”

“好魄力。”皮天磊击起了掌,目光,探照灯一样在关燕玲身上扫来扫去。关燕玲被他扫得浑身不自在,她最怕男人这么肆无忌惮地看她,记得第一次华喜功这么盯着她不放时,她软中带硬地警告过华喜功:“我身上可是长刺的,局长大人不怕刺着?”没想华喜功就好这一口,一把拉过她说:“我就怕你不带刺,来吧,多少刺尽管使过来,哥哥我照单全收。”那时华喜功还是公安局长,她是刺了,还警告道:“本女子不是枕头,不是谁想枕就可以枕的。”可人家压根儿没反应,照样火一般地烧向她,最后倒是她乖乖缴了械,成了华喜功**一床棉被,华喜功啥时想盖,她就得乖乖盖上去。当然,华喜功在她身上,也投入不少,没有华喜功,她关燕玲不可能有今天。

但是现在皮天磊这么望着她,她就有点来气。她扭过身,抓起板桌上的电话,叫秘书进来。秘书姓方,叫方艳,大学毕业没多久,关燕玲有次心血**,到东州人才市场瞎转悠,无意中看到了这个方艳,女孩子长得艳,一米七五的个头,天生做模特的料,偏偏却学了经管。她跟方艳攀谈了几句,喜欢上了这个女孩,就把她带到了公司。这些年,方艳替她摆平不少人物,这是一个为了钱什么也豁得出去的女人,不像一般女孩,明明需要钱,偏要扭捏。关燕玲喜欢方艳的性格,有什么扭捏的呢,这个世界不需要扭捏,只需要攻击。有次她带方艳陪华喜功吃饭,华喜功很不客气就流露出了那个意思,当着她的面,就公开给方艳示爱。换上别人,早就忍不住了,不掀翻桌子才怪。女人嘛,差不多都是自私的,特别在这方面。可关燕玲不,第二天她就让方艳单独去陪华喜功,回来后还一个劲地问,问得方艳脸都红了。她轻轻拍拍方艳肩膀,说:“记住,这个世界上只有猎手和猎物,没有男人和女人,他喜欢你,我不吃醋,但你要把握住一点,要有所得,不能让他白把你当被子。”

方艳后来果真成了华喜功另一床被子,华喜功对方艳,甚至比关燕玲还好,可这有什么关系呢,方艳就是她关燕玲,她关燕玲就是方艳,华喜功不论喜欢谁,好处总是她关燕玲所得,既省了事,又得了好处,何乐而不为呢?

但这一天她叫来方艳,绝不是要把方艳送进皮天磊嘴里,姓皮的不值,也不配,她是想让方艳当面学学,怎么跟姓皮的这种人打交道。

“来,皮老板,我给你介绍一下,这是我的助手兼秘书方艳小姐。方艳,这是东州大名鼎鼎的皮老板。”

“皮老板好。”方艳伸出手,皮天磊懒洋洋看了方艳一眼,没握。方艳尴尬在那里,不过只尴尬了几秒钟,方艳的进攻就开始了。方艳说:“皮老板不是来收保护费的吧,我听说,皮老板就是靠这个过日子。”

皮天磊还从没让人这么侮辱过,他腾地放下茶杯:“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怎么,皮老板也怕人揭短啊,我还以为皮老板是大风大浪里闯过来的人,不会在乎别人说什么。”方艳依旧保持着刚才的姿势,一点没因皮天磊发火而显出紧张。关燕玲看着她的弟子,得意之色浮上心头。

“看不出啊,你这张嘴还会杀人。”皮天磊阴笑两声,做出一副大人不见小人过的宽宏样。

“哪啊,跟皮老板比起来,就是小巫见大巫了。怎么,皮老板也对那块地感兴趣?”

“感!”皮天磊咬牙切齿说了一声。关燕玲让一个黄毛丫头出他洋相,他要是发作了,正好中了关燕玲的计,这话传出去,最终失面子的是他皮天磊。但他又实在不甘受这等辱,索性摆出架势来,他倒要看看,这个黄毛丫头,到底有何本事。

等两个人一过招,皮天磊才不得不叹服,强将手下无弱兵,关燕玲这个助理,不是绣花枕头,更不是摆在这里看样儿的,她是个人物。

皮天磊原想,他亲自上门,把话那么一说,关燕玲就会乖乖分他一盆肉吃。没料想,关燕玲自己不说话,用一个助手,竟将他的一出好戏给搅了!

“皮老板,插手太多不好吧,俗话说,脖子再长吃不了隔山的草,皮老板还是悠着点,钱是挣不完的,东州值钱的地多得是,皮老板何必要在一条船上硬挤呢,大家掉进水,可没有第三者捞啊。”方艳不卑不亢,说出的话硬邦邦的,软中带刺。

“好!”皮天磊起身,带着欣赏的目光多看了方艳几眼,转而对关燕玲道,“大妹子,你这助手选得不错啊,领教了,告辞!”

一直看戏一样看着热闹的关燕玲这才装出一副不安的样子:“皮老板千万别动怒,我手下无礼,得罪皮老板了。”

“得罪谈不上,就当我皮某洗了一回澡。”洗澡也是黑话,是指被对方戏耍了一把。说完,也不管关燕玲如何挽留,皮天磊还是坚决地下了楼。

皮天磊并没甘休,他怎么能甘休呢,他皮天磊岂是随便让人洗澡的,况且还是一个乳臭未干的小丫头。第二天,皮天磊就找到张海,把自己的目的讲了出来。张海一听吓坏了,皮天磊和关燕玲都是他惹不起的主,得罪了谁,他这个执行局长长都别指望当下去。张海嗫嚅道:“皮老板,这事……这事我已答应了关总,你看?”

“是么?”皮天磊笑吟吟地盯住张海,张海有几斤几两,他掂得清。按他的话说,张海完全是混进法院内部的渣滓,皮天磊最初认识张海时,张海还是宣北区法院刑事二庭的庭长,那时他根本就没把张海放眼里。有次他手下为了抢夺公交线路,给政府施压,组织过一起公交司机集体上访事件,其中有个姓贺的司机,中途变卦,政府有关部门调查时,居然供出这事件是他皮天磊策划组织的。事后,皮天磊派人给姓贺的洗洗脑子,没承想手下出手重了,一刀子居然把姓贺的耳朵割了下来。后来这案子到了张海手里,皮天磊一开始只给张海准备了二十万,心想二十万摆平一起案子,怎么也够了。没承想张海狮子大开口,一张口就要了五十万。皮天磊那时便坚持说一不二的原则,就在他打算冲张海下黑手时,意外得知张海的姐姐给当时区委主管政法的副书记做情人,皮天雷这才放过了张海。他可以废掉一个张海,但他还不能废掉一个副书记。于是一咬牙,给了张海五十万。不过张海也是个角,敢拿也敢摆,那案子最终居然被他调解了,皮天磊的手下最终无罪释放。也是不打不相识,打那以后,皮天磊对张海,开始另眼相看。张海也算争气,靠着他那个地下姐夫,从庭长一步步爬到宣北区法院院长的位子上,后来他地下姐夫出事,在一重大招商项目上栽了跟斗,被当作腐败典型治了罪。张海却成了不倒翁,这家伙有个外号,叫狮子,意思是他敢张口,多大的价码他都敢要,要了就敢给你摆事。摆的事多了,方方面面的关系自然也就铁了,这就是官场的不倒翁定律。这些年,张海从皮天磊这里拿的好处,怕是比他干五辈子法官挣的还要多。但这人还不知足,只要一遇上事,就控制不住地要张开他那张狮子嘴。

“说吧,咱们也不是一次两次,是不是那边出的价码高?”

“哪里,皮老板真会开玩笑,都是朋友,啥价码不价码的。有件事怕是皮老板不知道,这次是上面打了招呼的,实在不好办。要不,皮老板另选一块地,反正拍卖的地皮也不是这一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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