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决心(第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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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想法重要吗?”她轻声问,“如果我建议你不要去,你会放弃这个机会吗?”

余江平愣住了。这是一个她无法轻易回答的问题。

“看,”周白鸽苦笑,“这就是问题所在。如果我说出真实的恐惧——我害怕六个月的分离,害怕在更广阔的世界里,你会遇到更多像艾琳娜那样的人,甚至更好的人,害怕时间会冲淡我们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连接——如果我这么说,你会觉得我在限制你,在阻碍你的发展。”

她抬起头,眼中闪着泪光:“而如果你为了我放弃这个机会,将来可能会后悔,可能会怪我。所以最好的选择是,你按照自己的职业规划去做决定,而我……学习适应。”

这番坦诚的话像一把钥匙,打开了所有隐藏的恐惧。余江平终于明白,这段时间周白鸽的疏离和回避,不是不在意,而是太在意以至于害怕成为对方的负担。

“白鸽,”她握住她的手,“我不需要你学习‘适应’。我需要你和我一起面对,一起想办法。纽约六个月,我们可以约定定期的视频通话,我可以中间回来,你也可以过去。现在的科技,距离不再是不可逾越的障碍。”

“但心的距离是。”周白鸽的眼泪终于滑落,“伦敦之后,我花了这么多年才重新学会信任,学会靠近。现在你要去纽约,然后是巴黎,然后是更远的地方。每次你离开,我的心都会悬着,直到你回来。这种感觉……很累。”

这是周白鸽第一次如此直接地表达自己的脆弱。余江平感到心痛,但同时也感到一种奇异的希望——因为真实,哪怕是痛苦的,也比回避要好。

“那我们就把心带在身边。”她轻声说,“每次我离开,都带走一部分你的心,留下一部分我的心。这样无论到哪里,我们都在一起。”

这个比喻很孩子气,但周白鸽破涕为笑:“什么心啊心的……”

“我是艺术家嘛,只会用这种比喻。”余江平也笑了,擦去她的眼泪,“但意思是真的。我不希望你在我们的关系里感到累,感到恐惧。我希望你感到安全,感到被珍视,感到无论我去哪里,你都是我的家。”

她顿了顿,认真地说:“所以关于纽约,我会认真考虑,但一定会把我们的关系放在考量里。不是谁为谁牺牲,而是我们一起寻找平衡的方式。就像巴黎项目,你作为顾问参与一样,我们可以想办法让距离成为创作的一部分,而不是障碍。”

周白鸽看着她,看着这个年轻但坚定的艺术家,看着她眼中真诚的光芒。那些因为恐惧而筑起的高墙,在这个目光中开始松动。

“我害怕。”她诚实地说,“害怕重复伦敦的经历,害怕距离会改变一切。”

“那我们就不让伦敦重演。”余江平捧起她的脸,“这次不是逃离,是探索。这次不是一个人,是我们。这次不是为了忘记过去,是为了创造未来。我会每天给你发信息,每周视频,每个月如果可能就见面。我会让你知道,无论我在哪里,我的心在哪里。”

这番话像温暖的潮水,慢慢淹没那些冰冷的恐惧。周白鸽闭上眼睛,深深呼吸,然后睁开眼睛:“好。我相信你。也请你……给我时间,让我学习信任距离。”

她们相拥,这一次的拥抱比以往任何一次都紧,像是要把对方融入自己的身体,融入自己的生命。

窗外的香港夜色温柔,远处有渡轮的汽笛声。在这个小小的咖啡馆里,两颗心在坦诚中重新靠近,在脆弱中建立更深的连接。

接下来的几天,余江平一边准备展览,一边认真考虑纽约的邀请。她查阅了计划的详细信息,与之前的参与者交流,也咨询了艾琳娜的意见。

艾琳娜在邮件中回复:「纽约是很棒的机会,但六个月确实很长。不过如果处理得好,距离可以加深创作,也可以测试感情的坚韧。我建议你接受,但要和周白鸽制定清晰的沟通计划。」

这个建议很中肯,没有私心。余江平感到对艾琳娜的尊重又增加了一分。

六月十四日,展览开幕前一天,余江平的父母抵达香港。这次他们没有跟旅行团,而是自己订了酒店,说想更自由地看看女儿生活的城市。

李秀英的气色比上次好,见到余江平时笑容满面:“平平,你爸可算来了。这次要好好看看你的作品,回去跟同事们炫耀。”

余建国则是一贯的温和,递给她一个盒子:“给你带的,你妈做的鲜花饼,知道你工作忙,可能没时间好好吃饭。”

这个细节让余江平眼眶发热。她带父母去酒店安顿,然后到附近的茶餐厅吃晚饭。

晚餐时,话题自然围绕第二天的展览。但吃到一半,李秀英忽然说:“平平,上次那个周小姐……这次也会来看展览吧?”

“会,她是我的顾问和朋友。”

“那她……”李秀英犹豫了一下,“她个人情况怎么样?有没有对象?”

这个问题来得突然。余江平感到心跳加速:“妈,为什么这么问?”

“没什么,就是关心。”李秀英低头喝汤,“觉得她人不错,条件也好,应该很多人追求吧?”

余建国看了妻子一眼,温和地说:“孩子的事,让她自己处理。我们就是来看展览的。”

但李秀英似乎打定了主意:“我就是想着,你一个人在香港,如果有合适的男朋友,我们也放心些。周小姐这样的朋友,应该认识不少优秀的年轻人吧?”

余江平感到喉咙发紧。她意识到,母亲的问题背后,是那个从未真正消失的期待——期待她“正常”的恋爱、婚姻、未来。

“妈,”她努力让声音平稳,“我现在专注于工作。感情的事,顺其自然。”

“但你也二十三了,”李秀英轻声说,“女人的青春短,错过了最好的年纪……”

“秀英。”余建国轻声制止,“吃饭。”

餐桌陷入了微妙的沉默。余江平感到那些熟悉的压力又回来了,像看不见的手,试图将她塑造成某个固定的形状。

晚饭后,她送父母回酒店。在酒店大堂,李秀英忽然握住她的手:“平平,妈妈只是希望你好。你一个人在这么远的地方,妈妈担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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