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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十三(第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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似是站得累了,宫尚角扶着窗沿坐下来,目光仍远远追随院中一招一式神情专注的稚子:“说说看。”

“把你的刀法传给兆儿。”

“她不是已在学剑了么?”

“这并不冲突。”

宫尚角叹了口气:“你身在无锋多年,眼睁睁看着他们把你、把你这样的孩子培养成杀器。如今你的孩子,还要走上这条老路么?”

“错了!”上官浅忽然扬声,原来是兆儿正练到难处,因迈错了步子险些栽倒。上官浅不紧不慢拾起竹枝,又指点了几处,然后再次回到窗前:“错了。我、云为衫、云雀,我们这样的孩子就是因为没有自保之力,才会被无锋掳去训练成杀人工具。要兆儿学剑、学刀,要她将来有能力自保——不仅自保,还要足够强——这样当年的事、十多天前的事才不会一再重演。”

宫尚角开口欲言,上官浅却立即将他打断:“我知道你想说什么。宫门足以庇护一个孩子,这我相信,但她是孤山派的承祧之人,所以剑是一定要学的。至于她能否学刀……那取决于角公子是否言而有信。”

女子天生眉目如画,秋水般的眸子柔润生辉,往常无论什么话语,从她嘴里总能道得软似烟、甜如蜜。但今时却是不同的,她神色之中的坚毅、言辞之中的笃定,终于能让人想起她曾挣扎着爬过无数死尸,在夹缝中伺机等候报仇之机,在明知梦兰之时毅然决然地转身离去。

宫尚角了然一喟:“刀法,可以教,但你也要答应我一件事:无锋,由我们来解决。无论结果如何,不要教给她仇恨,不要把她当做复仇或达成目的的工具……我或许看不到她长大了,但我希望,她能平平安安度过这一生。”

上官浅的神色变了。不光她的神色变了,就连金凝也在煎药间隙将诧异的目光投向两人。但宫尚角仍神态如常地等着上官浅的答复。

“角公子以什么身份说这话?”上官浅变得有些局促。

缥缈深邃的墨瞳盯了她片刻,宫尚角忽然一撇嘴角,浮起一丝轻黠的笑:“教了她刀法就是她师父,习武正道,难道不该说清?”

上官浅心头一松,吐出口气,转头唤道:“兆儿,过来拜师。”

宫尚角看着女童收了剑,乖巧地跟随母亲走进屋内,这才满意地开口:“拜师先不急,我还有件正事,要与你确认。”

“何事?”

“——点竹死后,你再见到无锋首领,可觉得他有哪里不一样么?”

冬日的风毕竟寒凉,上官浅掩了窗,在宫尚角对面坐定,仔细回忆:“点竹死在三年,不,四年之前,那之后我只见过一次无锋首领,就是在去年的雷家堡火器大会。当时我看到他与寒鸦陆一同出现,心中震惊点竹竟真的不是无锋首领,然后便发现了云为衫。他们离得很远,我心中焦虑,也顾不得细看,确实没有察觉人有什么问题……怎么,角公子莫不是觉得这些年无锋首领换了别人?”

宫尚角用手指轻轻敲打着窗边木案:“只是猜测。多年以来,无锋行事虽然隐秘,却也嚣张,两度进攻宫门,可见一斑。唯独近五年久蛰不出,甚至于以这异化之毒自毁长城,究竟是被我们打怕了,还是另有原因?”

上官浅思忖片刻:“如此,我或许有必要再去见一见这个无锋首领。”

宫尚角不置可否:“不必勉强。有云夫人在,也是一样的。”

兆儿听不懂他们讲话,不安分地把玩了一会儿手中的桃木小剑,终于忍不住牵起女子的宽袖:“母亲,拜师。”

她仰着一张粉嫩柔软的小脸,挺起高耸的鼻峰,同样秋水般的眸子闪动着赤子独有的清莹。

宫尚角温柔地望着,轻轻笑了笑:“过段时间让远徵叔叔教你吧,他的刀法路数,或许更适合你。”

“角公子这是要偷懒?”

“上官姑娘饶了我吧,教孩子这种体力活,是我一个病人该干的么?”

上官浅失笑:“方才那些话,我还以为是从前的角公子回来了。但这一句,委实不像宫二先生能说出来的。”

“——因为我本就不是什么宫二先生啊。”

金凝端了药过来,宫尚角颇为惆怅地盯着那一碗黑糊糊、苦涩涩的汤汁:“江湖人给的名头,索性还给江湖吧。对江湖人来说,宫尚角已该死了。”

*

正月初三日,白帝城传出消息:宫门角宫宫主宫尚角病逝,享年三十有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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