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第1页)
来到所在楼层,前台叽叽喳喳交头接耳的两个小护士看见他,立时亢奋起来,兴奋之情溢于言表。关忻一如既往地漠视他们,径自往办公室走,其中一个小护士大声说:“关医生,你来啦!”
关忻虽然帅,但冷,人缘没好到谁见了他都跟他打招呼。微微一愣,他点了下头,突然身后的门诊部涌出好几个值班护士,朝他簇拥上来,互相通过气儿似的,也跟着说:“关医生,你来啦!那个,有——”
关忻莫名其妙,没等护士的话说完,身后响起一个既熟悉又陌生的声音——
“月明,好久不见。”
温和的问候仿佛从遥远的过去经由时光甬道穿越而来,萦回耳畔久久不散,是他十六岁时魂牵梦萦的祈冀,后来又在年轻的岁月里,沉淀为揪心的玩笑和漫长的梦魇,一锤一锥,凿出了今日的关忻。
再美的雕塑,依然畏惧刮刀。
关忻僵硬着,无法回头,如同逃逸的小行星再度被引力捕获,微微一动就将解体——仅仅凭借耳朵,他就洞见了来者的显影,脱胎于无孔不入的观众好评,来者甚至比记忆中的更加生动。
曾经有多期盼他回头,如今就多希望是梦。
心脏急促的跳动声无限放大,瞳仁骤缩,额角和鼻尖渗出了细密的汗珠,四面八方围过来的目光嘈杂吵闹,如芒如刺,逼得他不得不体面应对。
——十多年的旧事了,不想被当做茶余饭后的笑话,就必须锻炼出了将痛苦和悲伤一击致死的能力。
关忻不引人注目地放平了呼吸,转过身去,一瞬眼花。
度过了含苞待放的少年隽秀,眼前的连霄风华正盛,唇窝含笑,温文尔雅,成千上万的美好前赴后继地涌入各个感官。关忻也曾幻想过连霄会因没有选择他而后悔,可再看他如今的恣意风发,关忻只能承认,连霄的选择无比正确。
望着连霄神采奕奕的芙蓉面,关忻自嘲地想,其中汲取了自己多少血肉呢?
连霄不顾他人在侧,冲上前来激动地给了关忻一个大大的拥抱:“月明,真的是你!”
关忻被他撞了一个踉跄,古龙水的气味混杂了成熟男性的气息,没等他回避,连霄已然放开了他,关忻动了动嘴唇,刚想说些什么,余光却看见几个小护士朝他们举起了手机。
关忻皱眉,冷声说:“删掉。”
小护士们吓了一跳,支支吾吾不知所措。连霄宽宏大量地笑起来,嗔道:“你吓唬人家小姑娘干什么,难怪一提到你,她们大气不敢喘,”转头风度翩翩地对小护士说,“私人行程,自己存着,不要发到网上去好不好?”
小护士们脸红到爆炸,捧着手机小鸡啄米似的点头,激动得快要晕过去。
连霄笑睨了关忻一眼,继续说,“我是无所谓,倒是你们凌——哦,关大夫,别看他整天冷着一张脸,其实他脸皮儿最薄了。”
最初的悚栗淡去,看着连霄习惯成自然的表演,还有语气中他人无法插足的熟稔,关忻突然一阵腻味,他们都没失忆,当初闹得相忘江湖,奔向无旧可叙的岔路,此时回头,不是别有所图,他就把游云开吃了。
关忻向来棘手感情,一旦只谈交易,那就是他的主场。抛却自怨自艾的滤镜,重新审视连霄,能让绝大多数人着迷的容颜自然是顶尖,眼角眉梢堆出一段风流气韵,即便今日没做造型,精致到指甲盖的日常也暗示了大明星的自我修养。
关忻敛起目光。他是连霄事业上的污点,连霄肯纡尊降贵来找他,难不成是想和他爸凌柏牵上线?
那真让他失望了,出车祸以后,他就再也没见过凌柏,更别提联系了;而凌柏,对外公开称呼自己“一家四口”,指的是他放弃事业回归家庭的贤妻和一对双胞胎儿子,不包括他这个丢人现眼的长子。
心念百转,关忻不想在公共场合被人评头论足,跟连霄说了句“过来”,然后转身去了诊室。
今天他不出诊,单独的诊室勉强算个私人空间。让连霄关上门,阻断那些或好奇或兴奋的目光,关忻坐进看诊桌,眼皮都懒得抬,兴味缺缺地说:“有事说事。”
连霄放弃了沙发,毫不客气地坐到关忻对面,上下打量了一遍,动情地说:“你知不知道我找了你多久?”
“没事儿不送。”
连霄像在演一出独角戏,继续说:“我不知道你改了名字,一次次扑空,一次次失望,还好功夫不负有心人,我还是找到了……我以为你会不承认自己是月明,”如释重负地叹息,“是我多虑了,月明,谢谢你还记得我。”
关忻不做演员很多年,接不住这么尬的戏,心说你那铺天盖地的代言宣传,想忘记真不容易,口中干巴巴地说:“找我干什么?”
话音刚落,诊室门被大力推开,两人一同看向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