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第2页)
这已经是一场大雪后了,从窗口望出去,四下尽是盲白,碎玉乱琼,马路道旁的梓树被覆盖成了玉树琼枝样。
没行人,没过车,竟也没风,万籁无声,仿佛是连风也都给冻住了。
挨近市中心的地界,因为一场大雪,人烟就疏落成了荒郊野岭,便利店自然无人光顾。
陆青乐得清闲,这会儿整理完了货物,正趴在窗前的吧台上,拿着串热气直冒的关东煮,边呼气边吃,边吃边往对街打望。
前两天陪妹妹看电视时,说人要是落到满天无涯的雪地里,很容易患上雪盲症,所以必须得找个什么实在的东西盯着才行。
陆青倒并无这层挂碍,然而现时现地,他也确实放远了视线,目光鱼线似的,稳稳钩在了对街花店前的青年身上。
青年二十岁出头,正处于“男生”与“男人”的称谓之间。身量忻长,穿着件米白高领的粗线毛衣,花店员工的雏菊小围裙系在他腰间,虽说瞧着很有些滑稽,然而却也将宽松的毛衣勒出韧窄的腰线来。
长得么……
门铃骤响,换班的店长进来。北方人没有下雪打伞的习惯,这时候店长便先是抖落了满身细雪,笑道,“小青,你看到对面那个花店老板没有?嗐,看年纪应该也不是老板,大概是个店员。长得特别……”
店长搜肠刮肚,没刮出什么文词,憋出了句——
“……特别……特别帅!盘靓条顺!往屋里一摆,多招客啊。”
店长被自己这话激来了一点儿灵感,将陆青也往靠门的敞亮地方抻了抻,不叫杂物挡了他这张同样足以揽客的脸。
陆青愣了下才明白过来,但也只是好笑地觑一眼就又收回了视线,眼珠依旧是一错不错,去远远眺望那个青年。
这人不常出来,一般是只有清早搬花和躲懒抽烟时才会短暂地出现在门口,其余时候都大隐隐于店,在绿肥红瘦间影影绰绰——陆青如何伸长脖子也都见不着了。
至于长相……店长说得没错。好看,的确是没法置喙的好看。
正如这会儿,他敛首吸烟,烟雾萦绕眉宇,在旁人分明是尘是霾是灰,而偏偏在他就是雪是霜,是天上白玉京。
陆青不爱抽烟的人,可也没人同他一样,含烟的模样像在与烟接吻。
陆青从前并不觉着自己肤浅,会上了姣好皮囊的当,可如今再回想,他不禁怀疑兴许只是没遇见足够哄他上当的人。
如今遇上了,陆青却也很豁达,自己就把自己宽慰了——都说是妍皮不裹痴骨,这人都好看到这份上了,内里能差吗?
他正胡思乱想,对街的人忽然如有所感地抬了头,向陆青状似不经意地施了一瞥,笑了。
单只一瞥一笑,却害得陆青被牛肉丸里滚热的汁水烫了舌头,他成了畋猎里受惊的小鹿,从目光箭簇下慌逃乱躲,赶忙埋下了脑袋。
逃什么呢?
陆青缩着脑袋,直骂自己没出息。
如鱼钩般偷偷盯着人家猛瞧的是他,鱼咬钩,惊慌失措扔掉钓竿的也是他。
此间心绪,陆青也说不清道不明,单只觉着被烫到的舌尖麻麻的,一路烫到心尖,把心脏也都烫得暖融融,甜酥酥。
良久,陆青终于攒足了和人家对视的勇气,忐忑抬头,却见花店门口别说人了,连根烟头也都没留下。
“……小青?陆青!”
陆青如梦初醒,应声回头,“啊?关姐?怎么了?”
店长关姐刚从屋里换上店员服,怨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