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第3页)
依据史书记载,王芬谋反还没起个头,就被汉灵帝身边的人察觉。最终,他只能灰溜溜地逃跑,又在半路上自杀,徒留一个“性疏而不武”的恶名。
对于边谌来说,一条注定会倾覆的船,完全没有涉足的必要。
更重要的是——他真的不知道这些人的誓词是什么,又怎么对天立誓,与他们歃血为盟?
对着心思各异,但无一例外,全部聚集在他身上的视线,边谌只想叹气。
穿越到乱世已经很难办了,就不能给他一个缓冲的时间,好好适应一番,非要开局就来个大的?
在疑心暗鬼,充满猜忌的注视中,边谌再次措辞,努力把自己所有的文言文储备,转换成这个时代的官话:
“此事仓促,恐有变故,宜徐徐图之。”
他说得极慢,极为郑重,神色紧绷,堪称严阵以待。
王芬等人只当他虚弱疲惫,临阵反悔,并不知道他们这位病重的盟友,内部早已换了个芯。
莽汉脾气最冲,不等边谌说完,便张口讥刺:“堂堂兖州名士,竟是贪生怕死之徒!”
边谌冷声回复:“死,当死得其所。明知此事不妥,却不懂得避让,还要梗着脖子把自己送到刀口,这与牲畜何异?案上的猪仔,尚且知道在刀锋下挣扎挣命,你竟不知?”
这番气势汹汹的反问,含针带芒的嘲讽,把莽汉都说懵了。
到底谁才是临阵反悔,应该理亏的那一个?怎么这出尔反尔的“名士”,看上去比自己还要怨念深重?
莽汉本就没有多少文墨,翻来覆去只会嘲讽那两句。被边谌的气势一压,他停顿了好一会儿,方才皱眉怒叱。
“好个牙尖嘴利的名士,若是把你的胆魄用在废立上,而非编排他人,又何愁大事不成?”
边谌却是不再理他。
边谌收拢袖中沁了薄汗的手,拂袖起身,定睛盯着领头的王芬。
“‘得其所利,必虑其所害;乐其所成,必顾其所败’。”[1]
边谌绞尽脑汁地搜刮着早已还给导师的古代名句,用作缓冲,给自己留足了遣词造句的时间,
“几位既无伊尹之能,更无霍光之权。若真的刺杀天子,推‘合肥侯’上位,三辅之地,四海六合,谁人信服?只怕这天下所有人都当我们是乱臣贼子,人人得而诛之。”
冷眼旁观许久,穿着柘黄色深衣的男子骤然出声:
“刘宏昏庸,任由奸宦迫害忠良。上至缙绅,下至黎民,皆不堪其苦。张举称帝失败,只因他是外姓的篡逆者,心怀不轨,并非为义而战。合肥侯乃皇室宗亲,世祖的血脉,与那逆竖张举,自然不可同日而语。”[2]
不是,这张举又是哪位?
虽说记性不错,也时常看一些文史相关的书籍,但边谌毕竟不是历史专业,读书总有疏漏的时候,实在不知道对方口中的“张举”是何许人也。
只依稀从对方的语气中,猜到这是一个早早造反,大胆称帝,最终惨遭滑铁卢的家伙。
因为知识盲区,边谌谨慎地绕过“张举”这个名字。
“事成之后如何,姑且不论,”
边谌面色平静,意识深处的小人却在拼命摇晃着脑缸,试图从里面倒出更多的存货,
“敢问刺史,是否‘也’收到了曹将军的回信?”
边谌灵感一现,突然想到王芬密谋废立时,曾试图拉曹操下水,却被曹操毫不犹豫拒绝的这件事。甚至,曹操还写了一封信,义正辞严地驳斥王芬。
或许,他可以借用曹操的观点,来解决眼前的这场危机。
“你是说……曹孟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