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九章 投名状(第1页)
第八十九章:投名状
顾峻之在晨雾与暮色的交替掩护下,避开官道,专拣荒僻小径,昼伏夜出。他身形快如鬼魅,“六方神功”的内力虽未至深厚,却让他耐力与速度远超常人,对危险的感知也愈发敏锐。沿途遇见几股溃兵和流民,他或隐匿避开,或干脆利落解决掉可能产生威胁的,不留活口。丹田内那股冰冷灼热交织的气流,在每次动手后似乎都活跃一分。
三日后,他抵达长江北岸一处偏僻渔村。江面笼罩在蒙蒙水汽中,对岸轮廓模糊。官渡盘查极严,但渔村有小船偷渡。顾峻之用刘思俊给的散碎银子,买通一个胆大的老渔夫,在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蜷缩在腥臭的鱼筐下,渡过了宽阔汹涌的长江。
踏上北岸土地,气氛陡然不同。战争的痕迹更加明显:焚毁的村落,废弃的农田,偶尔可见倒伏路边人和马的尸骸,空气中弥漫着若有若无的焦糊和血腥气。他加倍小心,按照地图标注的隐秘路线,在荒野与丘陵间穿行。几次险些与奡人游骑或乾军溃兵遭遇,都凭借过人的警觉和诡异身法提前避开。
十数日后,他眼前出现了蜿蜒如带的淮水。河水滔滔,对岸旌旗隐约可见,喊杀声、战鼓声顺风飘来,沉闷而遥远。防线绵长,不可能处处严密。
趁着乌云遮月,河风呼啸。顾峻之将包袱和不利于泅渡的物品用油布包好,绑在背后,滑入冰冷的河水中。“六方神功”内力运转,抵御寒气,推动着他以远超常人的速度,悄然横渡。对岸是一片陡峭的泥滩,巡逻的兵丁刚刚换岗,正在交接火把,低声抱怨着深夜的湿冷。顾峻之伏在泥水里,耐心等待那一队人走远,才如同泥鳅般钻出水面,迅速消失在北岸的黑暗山林中。
过淮水后,便是奡人实际控制区。气氛更加肃杀,村镇大多残破,路上行人稀少,且多是面有菜色、低头匆匆的乾人百姓,以及趾高气扬、纵马驰骋的奡人骑兵小队。顾峻之不敢大意,尽量伪装成逃难的流民,蓬头垢面,衣衫褴褛,低头赶路。遇到奡人关卡盘查,配合着卑微的神态和少量铜钱打点,竟也一次次蒙混过去。
只是怀中那枚“苍狼令”,如同烙铁般烫着他的胸口。
又行了七八日,根据刘思俊提供的信息,他判断已接近左贤王大军主力可能驻扎的区域。他爬上树梢眺望,只见一支规模不小的奡人骑兵队伍,押送着大批粮草辎重,正向北行进。队伍中有一杆大纛,上面绣着咆哮的狼首,正是左贤王的旗帜!
顾峻之等到夜色深沉,营中喧嚣渐息,昂首朝着营门走去。
“站住!干什么的?!”守门的奡人士兵立刻横起长矛,厉声喝问,眼神充满了对乾人惯有的蔑视与警惕。旁边几个士兵也围了上来,手按刀柄。
顾峻之停下脚步:“我,要见左贤王。”
“见王爷?就凭你?”一个看似小头目的奡人军官走过来,嗤笑着打量顾峻之,“一个乾人乞丐,也配见王爷?滚滚滚!再聒噪,打断你的狗腿!”
周围士兵哄笑起来。
顾峻之面不改色,从怀中缓缓取出那枚“苍狼令”,高高举起。营门火把的光芒照射在令牌上,那对暗红的狼眼宝石骤然折射出幽幽血光,狼首浮雕在火光下栩栩如生,带着一股无形的威严。
笑声戛然而止。
那军官脸上的嗤笑瞬间凝固,转为难以置信的惊愕,瞳孔骤缩。他显然认得这令牌!“苍狼令!左贤王的苍狼令!”他失声叫道,声音都变了调。周围的士兵也瞬间肃然,长矛下意识地放低,看向顾峻之的眼神充满了震惊与敬畏——能持有此令的,绝非寻常乾人!
“现在,我可以见左贤王了吗?”顾峻之收回令牌,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
军官额头瞬间冒出冷汗,连忙躬身:“尊……尊使恕罪!小的有眼无珠!请尊使稍候,我立刻通禀!”他转身对士兵吼道:“还愣着干什么!快请尊使进营!去通报大人!”
顾峻之被恭敬地请入营中,很快,一名身材魁梧、满脸虬髯的奡人万夫长秃鲁浑大步走了进来,神色惊疑不定。他仔细查验了“苍狼令”,又盘问了顾峻之几句关于令牌来历和影七的事情。顾峻之对答如流。
秃鲁浑脸色变幻,最终沉声道:“令牌确是真品。没想到影七死前还有了传人,你叫什么名字?有何本事,能让他将武功和令牌托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