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七章 左贤王近侍与邪功(第1页)
第八十七章:左贤王近侍与邪功
刑部大牢深处,湿冷、黑暗、腐臭。
顾峻之靠在冰冷的石墙上,手脚戴着沉重的镣铐。囚服单薄,抵不住地牢透骨的寒气。但比身体更冷的,是心。
弟弟顾峻峰那张脸,在脑海中挥之不去。从小到大护着他,教他武功,带他走镖,把盈丰镖局最重要的北境分号交给他打理。可如今,换来的是一纸“通敌”的告发,是狱卒口中那些“确凿”的密信和账册。
“总镖头,吃饭了。”狱卒将一碗稀得能照见人影的米汤和一个硬如石头的窝头扔进栅栏,语气漠然,与几日前码头上的恭敬判若两人。
顾峻之没有动。他闭上眼,脑中浮现的是温彤那双含泪的眼,是她扑进冷歧怀中痛哭的样子。还有冷歧那震惊后复杂的神情。真好,失散多年的兄妹重逢了,有情人终成眷属了。而他,一个被亲弟弟出卖的通敌叛徒,一个痴心妄想的笑话,就该烂在这暗无天日的地牢里。
“呵……”他低低笑了一声,笑声干涩,带着无尽的苍凉与自嘲。
“年轻人,糟心的事情多了去了,别着急。”
一个沙哑的声音,从对面牢房最黑暗的角落里传来。
顾峻之缓缓睁开眼。那间牢房比他的更靠里,更阴暗,他进来几日,几乎没注意到那里还有人。此刻,借着过道微弱的油灯光,他看到角落的干草堆上,蜷缩着一个身影。那人身上缠着比他还粗一倍的铁链,手脚镣铐沉重得几乎无法移动,整个人散发着一股死气,却又奇异地透着一股令人不安的寒意。
“你看我,”那声音继续说道,带着一种奇异的平静,“身上二十七处重伤,经脉断了六成,肺腑早就烂了,全靠一口真气吊着。狱卒都知道我活不过这个冬天,连送饭都懒得送了。可你……不一样。”
顾峻之沉默。他不想和任何人说话,尤其是一个来历不明、关在重犯牢房的囚徒。
“你是顾峻之,盈丰镖局的镖头,新封的子爵。”那人竟准确说出了他的身份,声音里带着一丝诡异的笑意,“你弟弟顾峻峰告发的你,对吧?啧啧,亲兄弟啊……这世道,人心比这地牢还冷。”
顾峻之身体一震,猛地看向对面:“你如何知道?”
“我在这里关了七年。七年,这里的狱卒天天讨论国家大事,足够我听清很多事,也足够我想明白很多事。”那人似乎在黑暗中动了动,铁链发出沉闷的摩擦声,“我快死了,真的。一身本事,就要跟着我这把老骨头烂在这不见天日的地方,不甘心啊……所以,我想找个传人。”
“传人?”顾峻之冷笑,“我一个待死的囚犯,能做谁的传人?”
“正因为你快死了,才有意思。”那人的声音陡然压低,却带着一种蛊惑力,“我观察你好几天了。你筋骨不错,底子扎实,最重要的是……你心里有恨,有不甘,有想活下去的念头,虽然被绝望盖住了,但它还在。”
顾峻之想反驳,却发现自己无法开口。恨吗?恨顾峻峰?恨这世道?还是恨自己识人不清?不甘吗?当然不甘!他拼死夺回岁币,殚精竭虑转运物资,到头来却是这般下场!他想活下去吗?如果就这样不明不白地死在这里,他死不瞑目!
“我传你的,不是什么名门正派的功夫。”那人缓缓道,“它叫‘六方神功’,练成之后,内力可刚可柔,变化莫测,更能汲取他人内力或气血为己用,进境神速。只是……练此功者,心性易受功法戾气影响,需有极强的意志驾驭,否则易堕魔道。”
邪功!顾峻之心中警铃大作。汲取他人内力气血?这分明是江湖中人人唾弃的魔道功法!
“我不会练邪功。”他斩钉截铁地拒绝,“更不会跟一个奡人囚徒学功夫。”
“你怎么知道我是奡人?”那人反问,语气中并无意外。
“口音,还有你身上那股子草原的邪气,藏不住。”顾峻之冷冷道。走南闯北多年,他对各方口音气息极为敏感。
“不错,我是奡人。曾是左贤王麾下近侍,因卷入王庭内斗,被政敌构陷,流落至此,说起来跟你一样。”那人坦然承认,“但功法无正邪,用之正则正,用之邪则邪。顾峻之,你现在还有选择‘正’的资格吗?朝廷信你是正吗?你弟弟认你是正吗?”
“你闭嘴!”顾峻之猛地站起,铁链哗啦作响,双目赤红。
那人却低低笑了起来,笑声嘶哑难听:“生气了?这就对了。记住这份怒,这份恨,这份不甘。它们会是你练功最好的燃料。”
顾峻之重重坐回草堆,胸口起伏。他知道对方在激他,可他无法控制翻腾的情绪。
接下来的几天,狱卒的态度越发恶劣。饭食时有时无,送来的也是馊臭之物。偶尔有提审,也不过是走个过场,刑部的人似乎早已认定他的罪名,只等某个时机“定案”。绝望如同冰冷的水,一点点淹没他。
大约是他入狱一个多月后的一天,甬道里传来了与往日不同的、略显急促的脚步声,还有狱卒黄牙难得带着几分收敛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