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一章 强弩之末(第1页)
第七十一章:强弩之末
殷尚雪大惊失色,猛地从开始燃烧的窝棚里冲撞而出,落地时脚步虚浮,踉跄了几步才勉强站稳,身上还带着几缕火苗与草屑,模样狼狈不堪。
王崇新好整以暇地站在数步之外,手中不知何时已多了一支燃烧的火把。
跳跃的火光映着他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唯有一双眼睛,冰冷地锁定了她。“姑娘便是近来名动京师的‘流泉’刺客,殷尚雪?”
他的声音平淡无波,听不出喜怒,“王某私下里,倒有几分佩服你们的胆魄与手段。只可惜,你们这次,碰了不该碰的人。跟我回去,或许还能少吃些苦头。”
殷尚雪一言不发,只是慢慢站直身体,抬手拍灭衣角的火星,然后,再次握紧了那双陪伴她经历过无数次生死、此刻却显得异常沉重的峨眉刺。面纱后的眼睛,死死盯住王崇新。
流泉的规矩,只能身死,不可被擒,她是要拼命的。
于是做出了防御的姿态。
王崇新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像是惋惜,又像是终于卸下了最后一点伪装的轻松:“也罢,既然姑娘心意已决……”话音未落,他已动!
动若雷霆!那看似普通的身形瞬间爆发出惊人的速度,手中那柄狭锋长剑化作一道匹练般的寒光,没有任何花哨虚招,直取殷尚雪咽喉!简单,凌厉,带着战场厮杀磨砺出的纯粹杀意!
殷尚雪厉喝一声,双刺交叉上迎,“锵”地一声爆响,堪堪架住长剑。一股巨力顺着兵刃传来,震得她双臂酸麻,虎口瞬间崩裂,温热的**渗了出来。她借着这股力道向后滑退,卸去部分劲力,同时右足悄无声息地在地上一搓一踢,一枚乌沉沉的棱形刃片从靴底弹出,带着细微的破空声,疾射王崇新下盘!
王崇新似乎早有预料,侧身让过刃片的同时,左手如鹰爪般疾探而出,竟是直抓她持刺的手腕!殷尚雪应变奇速,手腕一翻,峨眉刺倒转,锋锐的刺尖划向对方掌心要穴。王崇新手掌一缩一伸,变抓为拍,一掌印向她肩头。两人在这方寸之地兔起鹘落,金铁交鸣与掌风破空之声不绝于耳,瞬息间已交换了十数招。
殷尚雪心知久战自己必败,觑准一个空隙,足下发力,身形如轻烟般飘起,向旁边一处低矮的土坯房顶跃去,企图借地势摆脱缠斗。
王崇新岂会让她如愿?他并未立刻追击,而是反手从后腰摘下一柄带着细韧钢链的飞爪,手腕一抖,“嗖”地一声,飞爪并非抓向殷尚雪,而是勾向她要落脚处前方的一片房瓦。
“哗啦啦——!”一片房瓦被钢爪扯得粉碎坠落。殷尚雪落脚处顿时一空,身形在空中一滞,险些失去平衡。
下方农户被这突如其来的声响惊动,窗内亮起昏黄的油灯光,一个农人推开半扇窗户探出头,正见屋顶上剑光闪烁,人影翻飞,吓得“哎哟”一声,立刻缩回头去,“砰”地关紧了窗户,插上门闩。
殷尚雪勉强在屋顶站稳,气息已乱。连日的逃亡消耗了她太多体力与内力,此刻每一招每一式都显得滞涩沉重。而王崇新经验老辣,内力明显更为悠长浑厚,招式沉稳狠辣,步步紧逼。不多时,王崇新便看准她一个换气时微不可察的凝滞,长剑如毒蛇吐信,疾刺其心口,另一手则化掌为爪,擒向她因格挡而露出的左臂空门。
眼看王崇新指尖即将扣住自己左臂,殷尚雪眼中陡然闪过一丝玉石俱焚般的厉色!她竟不闪不避,任由对方抓住自己左臂,同时,右腿如鞭子般向后上方猛地撩起,一记极险极狠的“倒踢魁星”,靴底寒光再闪,第二枚也是最后一枚鞋底刃,狠狠踢向王崇新毫无防备的右侧肋下!这是同归于尽的打法!
王崇新没料到对方凶悍至此,电光石火间,他只来得及将抓住对方左臂的手猛地向自己身侧一带,同时运起内力,左臂外侧肌肉绷紧,硬挡这夺命一踢!
“噗嗤!”刃尖刺入皮肉的声音响起,但并不深。
原来王崇新袖中一直暗藏精钢护臂,这鞋底刃虽锋利,也仅仅刺穿了外衣和护臂表层,入肉不过半分。但那股刁钻的力道和瞬间的剧痛,仍让王崇新闷哼一声,手臂一麻。
趁此机会,殷尚雪强提丹田中最后一口几近枯竭的真气,左掌凝聚残余内力,不管不顾地拍向王崇新胸口!
王崇新吃痛之下,亦是凶性被激发,见对方掌来,竟也不避让,同样凝聚功力于右掌,一掌迎击上去!
“砰——!”
双掌结结实实对在一起!沉闷的响声在夜空中爆开,内力激**,劲风以两人为中心四散开来,吹得房顶茅草簌簌作响,地面灰尘飞扬。
殷尚雪本已是强弩之末,如何抵得住王崇新这含怒一击?当即如遭重锤,一口鲜血狂喷而出,染红了胸前的衣襟和冰冷的面纱内沿。她整个人被震得倒飞出去,如同断线的纸鸢,从屋顶直直跌落在下方坚硬的泥土地上,“哇”地又吐出一大口血,眼前彻底被黑暗和金星淹没,挣扎了两下,再也无力爬起。而她右脚那只特制的靴子,也在刚才那记猛踢中彻底脱落,连同那枚沾血的鞋底刃,留在了王崇新的护臂上。
王崇新也被震得踉跄退了两步,喉头一甜,但被他强行咽下。他稳住身形,看了一眼手臂上虽不致命但疼痛钻心的伤口,以及那挂在护臂上的、属于女刺客的靴子,眼中最后一丝属于“捕头”的克制与耐心彻底消失,只剩下冰冷纯粹的杀意。
他一把扯下那碍事的护臂,用撕下的衣角胡乱扎紧伤口,提着那柄依旧寒光凛冽的长剑,一步步走向倒地不起、气息微弱的殷尚雪。
“冥顽不灵,自寻死路!”他声音嘶哑,带着被冒犯的怒意和即将完成任务的冷酷,“本想留你活**差,既然你执意求死,王某便成全你!提着你的头回去,想必也足够向张尚书复命了!”
说罢,他高高举起手中长剑,剑尖在月光下闪烁着死亡的寒芒,对准殷尚雪毫无遮掩的心口,便要狠狠刺落!
殷尚雪面纱后的眼睛,无力地闭上。冰冷的绝望,混合着口中腥甜的血气,将她最后一丝意识吞没。结束了……
然而,预期中穿透躯体的冰冷与剧痛,并未降临。
“铛——!!!!!”
一声比之前任何一次兵刃碰撞都要响亮、都要清脆刺耳的金铁爆鸣,陡然炸响在寂静的夜空,震得人耳膜嗡嗡作响,连不远处农舍窗棂上的尘土都被震落!
紧接着,是王崇新又惊又怒、难以置信的厉声喝问:“什么人?!好大的胆子,竟敢阻挠朝廷缉拿钦犯!你是想造反吗?!”
殷尚雪用尽最后力气,艰难地、一点点地撑开沉重的眼皮。
模糊而摇晃的视线中,一个高大挺拔的身影,仿佛凭空出现,又如山岳般沉稳地矗立在她的身前,将她完全挡在身后。那人背对着她,手中握着一柄样式古朴、却隐隐流**着某种难以言喻气息的长剑,剑身稳稳地架住了王崇新那势在必得、足以开碑裂石的一击。
然后便晕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