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第1页)
“其三,所俘贼众,分开秘密关押,严加看守,用一切手段,撬开其口,核实,坠崖前后亲眼目睹者究竟有几人?厉锋坠崖前,是否还有余力?查清楚崖下雾气情况,崖壁中途,是否有可供缓冲之乔木,藤蔓,或凸出岩台?审问细节,需反复印证,不容丝毫含糊。”
“其四,分派精干人手,严密监视淮州府衙,与三皇子有牵连之所有地方官员,以及当地盐商头目之动向,人员出入,信使往来,异常调拨……一有异动,无论巨细,即刻加密传回,不得延误。”
他将自己的私印,递给阿若。
“速办。”
“是。”阿若转身即走。
然后,谢允明便撑着书案的边缘,缓缓地,试图站起身,他的动作并不快,甚至有些迟缓。可就在离椅的一瞬,整个人猛地一晃,仿佛足底不是地砖,而是悬崖崩裂的边沿。
他左手死死摁住左胸,骨节因过度用力而突兀暴起,青白得吓人,右手如钩,扣住案沿,才将将稳住那阵天旋地摇。
谢允明低垂着头,几缕汗湿的乌发散落下来,黏在光洁却毫无血色的额角,遮住了他此刻的眼睛。
“主子!”阿若听到声音,立即回头,上前半步去搀扶他。
过了好几息,那阵眩晕似乎才稍稍过去。他极慢,极慢地抬起头,脸上依旧没有什么表情,只是那嘴唇的颜色,已褪得如同冬日凋零的花瓣,只剩下一种灰败的淡。
“我没事。”谢允明开口,声音比刚才更哑了几分,带着明显的喘息,“阿若,你再去请秦将军过来,让他准备一下,叫他与我一同……入宫,面圣。”
他试图松开抓住桌沿的手,想要完全站直身体,迈出脚步。
“周大德那边力量单薄,处境亦危,仅凭我王府之令,难以调动更多资源,也……护不住他们,需得……需得请父皇亲自下旨,方可行事,也能让搜寻,更名正言顺些。”
话未落,他松开的那只手在半空虚晃一下,似想拨开额前碎发,又似想扶住隐隐作痛的眉心,却在半途便力竭而坠。
他狠狠吸了一口气,随即,将全身重量一点点从书案剥离,脚尖试探着向前。
“主子!”阿若失声惊呼。
谢允明身形微顿,未曾见过她如此失态的模样,他原本按住胸口的手,此刻正死死捂住自己的嘴。
他又咳嗽了。
只是……
刺目的,暗红色的,带着温热腥气的液体,从他紧捂的指缝间,如同决堤的洪水,汹涌地,不受控制地溢了出来。
瞬间染红了他苍白的手背,顺着手腕蜿蜒流下,落在他素白衣袍的前襟,晕开一大片惊心动魄的,迅速扩大的暗红。
他喘息着,那喘息声嘶哑而艰难。
阿若心中大骇,立即冲出门去,去叫府中大夫。
她的人影在谢允明眼中变成了朦胧的飘动的纱。
终于,咳喘稍稍平复了一丝。
谢允明缓缓松开手,掌心一片湿红,黏腻得发烫,在烛光里晃得人眼眶生痛,血顺着掌纹游走,聚于指尖,再坠落。
滴答。滴答。
敲在乌砖上,绽成一朵朵小小的,残酷的花。
他怔怔望着,神思像被这声音牵着,坠入深井,烛焰在视野里晕开,金芒碎成漫天雪霰,胸口最后一丝气力也被抽走。
膝弯先软,身体倾斜,似折翼白鸢坠地。乌砖冰凉,贴上脸颊的瞬间,世界终于安静下来,只剩心跳在耳膜里狂乱擂鼓。
他指尖开始痉挛,试图蜷拢手掌,却只抓住一把冷冽的夜风,玉冠松脱,乌发铺陈于地,像一泓被月色浸透的墨,衬得那张脸几近透明,唇色褪得只剩一线淡粉,微微开合,却吐不出半个字。
第61章问心
谢允明静卧榻上。